從十八歲開始，就是屏風表演班的忠實戲友，從半里長城、莎姆雷特、到第三部娶的京戲啟示錄，戲棚拉起來，我就坐在戲台前，不走了。

不過，因為求學路的艱辛，好幾年了，沒辦法跟屏風每年的大戲接上軌，看戲的習慣，也就跟著荒廢了。不過這趟回去，剛好遇上了屏風六義幫新年特別場，讓我一滿許久沒看戲的渴望。

 

「你們是父母叫你們來，還是自己來？」這句結盟必問良句，貫穿了全劇。

 

１９７１年，台灣退出聯合國的年代。

我還沒出生，並不瞭解退出聯合國的悲哀。那年，還天真的那些孩子，也不瞭解，只是迷著杜月笙、廖添丁、結盟幫派中的義氣。

以義為盟、以情為諾，小鄧、高粱、饅頭等六個熱愛棒球的男孩，沒有刀、沒有碗、沒有酒，歃血為盟的儀式，想以一人吐一口口水「歃口水為盟」帶過去。

 

看似不穩固的結義，卻帶出了一場長達二十年的悔恨。

一場天來的角頭摩擦，混亂之際，小鄧誤殺了好友饅頭，驚慌之下，開始了二十年的逃亡。在刑責即將進入不追溯期的前幾天，小鄧被抓到了，抓到他的，並不是別人，而是六義幫裡的高粱。

「真奇怪，我只有在陷入回憶的時候，才覺得自己活著。」

二十年了，一直活在回憶、悔恨裡的小鄧，也覺得這冥冥之中，有著定數吧。我想，饅頭，並不怪小鄧。為了拯救在痛苦回憶裡的他，所以，才讓他還能有彌補跟道歉的這個契機吧。

身體上的不自由，不是不自由。只有心靈被囚禁了，人，才是不自由的，不是嗎？

 

「么妹，你等我２０分鐘。」

這句話，是小饅頭對青梅竹馬的么妹說的最後一句話。這短短的２０分鐘的允諾，讓她一直等了小饅頭二十年。

女人裡，最黃金的二十年，一直等待的力量，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或許，她的心，還停在那永遠的二十分鐘裡，還停在那黃昏的河堤邊，還停在跟小饅頭並肩聽著她父親送給她的一首歌《給好朋友的一句話》裡。

 

「就是，之類的。」

一邊說著之類的，一邊還要做出甩手招牌動作的小辣椒，跟么妹手牽著手，說著自創的妮妮話^註一，那年，友情好像可以到永遠。

小辣椒喜歡小鄧、小鄧喜歡么妹、么妹喜歡小饅頭、小饅頭是小辣椒的哥哥，四個人之間的友情、愛情、與親情，唯一的希望，就是一切都不要變。

 

二十年後，被捕的小鄧、留在時間洪流裡的么妹，還有失去哥哥的小辣椒，又在一次回到已經破落的貴陽街，人、地、事皆非。

「我們還能失去甚麼？」道出了三個人心裡最大的遺憾。

那首歌《給好朋友的一句話》，到底要說的是甚麼？

想必是，

 

 

 

我想念你。

 

 

 

 

戲中穿雜了四個不同的年代、四個不同結盟儀式，義氣，在每個時代，有其不同的解讀。只是，不管那一個時代、哪一場結盟儀式，義與情，就像一體的兩面。

杜月笙說：「人生有三碗難吃的麵，體面、場面、還有情面。」

有情，才會有義。

 

看完這場戲，我不禁回想起童年時的回憶，傻傻的天真，微笑中帶著一滴眼淚的稚氣。

愛與義氣的那小那筆

 

註一：妮妮話就是每個字尾都要加上妮。例如，「我是那小那」在妮妮話的加持下就變成了「我妮是妮那妮小妮那妮」，念快一點，這，聽的懂就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