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證法師《畫佛因緣》節錄

 

    一幅“外行”所繪的佛像，在專家大德看來，是沒有意義的，這只能說是一個癌症病人突破身心疲苦的奮鬥史；是許多慈悲的菩薩師友鼓勵末學跨越生命辛酸考驗的血淚歷程；也是沉汨在五濁穢惡的心，回首望向淨土的心路；是聆聽彌陀召喚的甜蜜歸途。

 

    我們共同的心願是想將此獻給生命道上一切痛苦的心靈，荊棘路上即使忍不住眼淚，也要望向清淨光明的西方！此心，離開了阿彌陀佛，便是妄想的紛擾塵勞；離開了慈悲，將只有哭泣……。世上沒有一個人能經常體健又如意，每一個人在生命裏都會嘗到衰疲不支的滋味，在體力不支時，就得不斷鼓起願力，阿彌陀佛的大願，點燃我們心中的願火，而末學——一個忍力沒有成就的凡夫，即使每晨誦念著“縱使身止諸苦中，如是願心永不退”，也會有忍不住眼淚的時刻；然而即使是忍不住眼淚，我心中仍要誦念：“假使身止諸苦毒中，我行精進，忍終不悔”，敞開胸懷讓阿彌陀佛的歡喜光，充滿心中。想到無邊無際同受苦楚的眾生，誠願大家都回首仰望彌陀的慈眸，將痛苦轉為一朵朵供養佛陀也供養眾生的蓮華，把憂惱變成馥鬱適意的曼陀羅。體會佛的慈悲，實是一個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在禮佛中偶然仰頭望見佛的慈眸，就仿佛聽見那十劫不斷的呼喚：“歸來吧！孩子，歸來吧！孩子……”，一次又一次，忍不住落下娑婆遊子的眼淚。應是佛慈重，使我忍不住……。

 

    打從畫第一筆開始，就沒有期待它的完成，因為這幻軀生命隨時都會結束，很可能會在畫紙上，留下一片的空白，會留下些亂七八糟的筆觸，但這也沒有什麼妨礙，畫紙、顏料本都幻化，正如普賢的大願是永無窮盡的，畫佛也是沒有完成的時候，我只要支持到最後一口氣依然歌詠彌陀；只要凝聚最後一滴彩入彌陀慈眸，永遠關注一切苦難；只要奮最後一卡力畫接引金手，願苦難眾生握著，同躍蓮邦，能畫到何時並不重要，能否完整呈現也不重要，只要在過程中每一筆都盡心盡力，注入“讓自己覺醒”的佛號，但願一見一聞，同登蓮池海會，信者疑者皆植道種，或贊或謗等歸解脫。

 

    最初覺得在黑夜裏獨自和病軀奮鬥，實在比昔日行醫連夜不眠值班更難更難，然而由跌倒中也讓末學體會到阿彌陀佛實在最瞭解眾生跌倒之苦，而以柔軟光瑩的七寶地，來作極樂世界的大地，還有飄華成聚！真是柔軟金地慈憫我，嚴淨光麗為了我，一切苦心皆為我，嘗到了寒冬夜半跌撞的滋味，就格外感恩柔軟寶地裏的細膩悲懷，不必苦於“烏青、骨折、腦震盪”，也許您笑末學這些妄想詞兒，但假如在您生命中，曾有過苦不堪言的感受後，再思淨土“無有眾苦，但受諸樂”時也會像末學感恩落淚，由淚水中綻出微笑。

 

    實在不是末學畫佛，而是佛慈攝受末學忘卻身苦，是彌陀提著末學的衣領，飛度生命幽谷難關。

 

    流著眼淚大聲的稱念“南無阿彌陀佛”，在那一刹那，末學明白到，即使我墮入糞尿地獄，彌陀雖是滿身的纓絡，滿身的光明，他也會奮不顧身地到地獄裏去救拔我，就是這種無盡的慈悲，徹頭徹尾地拯救了苦海中的我。

 

    末學深深地明白，即使您是美國醫學院的院長，有一天，將也會走到醫藥所無法挽救的地步，這時候面臨的就是一個生死的問題，也是返回極樂故鄉的問題。末學有幸能夠聞到淨土法門，知道當生可以了生死 ，所以只是感恩、慶倖得領先回極樂的家鄉（末學對同患癌症的友伴，都親密稱作“領先得救班”。）

 

    有位念佛人很誠懇地描述他的心路——“我的心總趨向三種惡，千方百計尋找藉口，為的是往三惡道那方去，大悲的阿彌陀佛攔住了我，如斯低頭拜託我：‘為什麼要往地獄去？為什麼不往淨土走？’不說緣由便不讓我撲進火裏……”這也正是末學的寫照，無始以來習慣往返於三惡道，現在一念不覺還是會“求死娑婆”地往那裏沖去，屢屢賴大悲的阿彌陀佛攔住我，低頭拜託我遠離火燒的地獄，牽著我生還淨土。多年未謀面的老朋友每關懷托問起末學狀況，末學總覺得有一首老婦人的小詩最能寫出末學情形：“我是鬼的女兒，鬼的母親，慚愧地念佛；我是佛的女兒，佛的母親，感恩歡喜地念佛！”這顆心可以生出許多小鬼（惡念頭），豈不是鬼的母親？！當覺到又成了鬼的母親時，趕緊慚愧地念佛，咦！這方才還生出小鬼的心，在佛慈加被下覺醒，竟又生出佛來，變成了佛的母親，在感恩中歡喜念佛！不必等到臨終才生淨土，如今便可往生——“在睜眼閉眼的刹那。便是此土和彼土的界”末學很訝異一位不識多少字的才市翁，能寫出這句話。

 

    也許有人還不瞭解生命的苦痛，不瞭解生死掙扎的苦痛，然而阿彌陀佛卻已經深深地瞭解，早為我們設想好了。這一切一切的美好體貼，都是未經請求而給與的，往生極樂世界，並不是我們拜託他，他才允許我們去的，而是他老早就瞭解到我們所要經歷的苦痛，不忍心我們受苦，自願為我們修成極樂國，他備受長劫之苦，精進無息，卻免費奉送佛果中一切的殊勝莊嚴來給予濁惡的凡夫，只要我們肯回頭、願接受，故鄉風月就呈現在其中，就喝到佛果中甘潤的汁液。受難裏才明白這其中的可貴，就好像在凝凍的冬日裏，雙手捧起一碗熱湯，愈喝愈覺得可貴，愈喝愈覺得感謝。         曾有一位念佛的老婦人，她寫下了這麼一段話，她說：“如今才知道，《觀無量壽經》裏的阿闍世王、、頻婆娑羅王和韋提希夫人，原來都是我自己。”看到這老婦人的感受，末學會心地流淚了。靜靜地反省自己的內心，以及自己的一切言行念頭，和五逆十惡的阿闍世王，又有什麼不同呢？……而有幸聽聞了淨土的妙法，知道了阿彌陀佛願力的不可思議，和極樂國依正莊嚴，我們又何嘗不是淨土法門的當機者——韋提希夫人呢？……當面對著一個“自絕纓絡舉身投地，號泣向佛”，又哭著問著“我宿何罪，生此惡子”的韋提希時，佛竟然一語不發，也沒有回答解釋，只是默默地“放眉間光，其光金色，遍照十方無量世界，還住佛頂化為金台如須彌山，十方諸佛淨妙國土皆於中現”——換句話說，佛只靜靜把韋提希的眼引向十方清淨佛國，讓她選擇願往生的國土，韋提希選了最殊勝的阿彌陀佛國，當她在佛的妙法引導下，把眼光望向淨土時，由整部經我們可以發現到，阿闍世這惡子再也不成為她的痛苦與困擾，甚至不會再出現在她心中來使她愁憂悲泣。原來的“我宿何罪，生此惡子”，變成了一個不須再問的多餘的問題！在清淨心大歡喜中，一切都解決了，後來的韋提希一直都只問著要如何使未來世一切眾生得見阿彌陀佛極樂世界？這問題比前面的問題，不是美妙開闊多了嗎？

 

    在身心柔軟中感恩念佛，就猶如浮在水上，水有浮力，相信浮力，放鬆了就能上浮；假如害怕掙扎，信不過浮力，那麼同是這個體重，也會下沉；念佛人體驗佛力，就如游泳者體驗水的浮力一樣。末學承受大眾深恩，實在沒有什麼可以呈奉供養，只有說說自己病中屢屢失敗的一些經驗，也許有人在漫漫長夜獨自流淚時會用得到吧？初病倒時，因為覺得不大聲念佛實在心裏聽不明白，體力越差注意力越難集中，站著搖搖晃晃，走路跌跌撞撞，躺著昏昏沉沉，只有打坐比較可以支持，因為對末學病況而言，比起拜佛或走動，打坐還算是較容易的姿勢，最初也只好流淚忍過腿骨的疼痛，猛力一直出聲，念到嘴唇都腫起來再念到消腫下去，開始一小時頂多能念六千聲佛號，每天儘量打坐十小時，持念六萬聲佛號，也難以做到雪公老師所教的“百八心不亂”，說實在的，病痛裏念佛的心情，都太急迫，靜夜裏聽自己白天念佛的錄音帶，發現是一種身心逼迫的氣氛，不能做到“南無”——意即“歸命，把命交出去”的輕鬆自在，能歸命一分方能感到一分佛力，能全然歸命才能體會十分佛力，我們的“交出去”好像都會在不自覺中又偷偷要回來，“南無”雖然好唱，但是不易真正實行。有一天末學凝望佛顏念佛，突然感受到一個啟示，也忽然發現含藏在名號中的慈悲——無論是那一國人痛苦時幾乎都會喊出“啊”的聲音，佛的悲憫讓我們在稱名時就盡情暢吐痛苦煩惱積郁，……其實阿彌陀三個字分別都有無盡的奧義，梵語“阿”字，翻譯成“無”，含“本不生”的意義，故是空諦，《阿字觀》說：“自阿字生出一切陀羅尼，自一切陀羅尼生一切佛”。……身心苦惱都在“阿”字裏解放吐空，病中念久真的不禁會感謝佛名大恩！……念一聲就和佛會心一笑，常念就常和佛會心微笑，真是越念多越歡喜，真是不可思議的“歡喜光”！難怪古德說念佛之樂唯念佛人可知。……即使不出聲，也要聆聽靜默裏清暢開懷的佛聲，猶如經中所言：“暢發和雅音，歌歎最勝尊”。我們雖然不能共聚念佛，但可以一起乘著佛聲的翅膀，飛躍過十萬億煩惱痛苦，到極樂世界的琉璃枝梢，與那迦陵頻伽和唱一曲南無阿彌陀佛，共用無量光壽的甘美和開闊莊嚴！經上描述極樂國的樂音，以八個字——“清暢哀亮，微妙和雅”，十方世界音聲之中最為第一。我們即使默念、小聲念，也要在心中聽到清暢哀亮微妙和雅的佛音，真的勝過世間一切音聲，您知道嗎？第六天上萬種樂聲再好千億倍，也不如極樂七寶樹的一音之美呢！……五濁的塵擾裏，與其煎熬於百千思慮，萬種情緒，不如安享念佛的寧謐，憶佛的歡喜！既有彌陀本願又何須煩惱！？只須靜聽，自己心中當下的佛聲。

 

    每天很靜，很靜地凝視著佛陀的慈顏，這是末學病中最大的樂趣，慢慢地會發現，由下面與從上面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距離來看佛陀，都會有不一樣的面貌。阿彌陀佛就像我們的父親，也像我們的母親，也像我們的師長，也很像我最親密的朋友，瞭解我一切的心念。他的大手更接受了這一切、擺平了這一切、融化了這一切……。     但願每一個眾生，不必等到臨終，現生此刻就能夠活在阿彌陀佛智慧的光明中，離苦得樂，永離熱惱，心得清涼，這是我們每一位念佛人的期望。但願每一顆陷在娑婆憂惱中的心靈，都能夠回首望向阿彌陀佛的慈眸，轉念向溫馨清涼的光明。

 

    珍惜這和佛親切面對面的時光吧，五濁塵擾裏，有太多的因緣會讓我們忘失了覺悟和慈悲，然而不管走到天涯海角，不管遭逢天災人禍，總有一雙慈眼在關懷注視我們。向心靈深處去尋覓這雙慈眼吧，心靈深處那不轉的慈眸一直在守望。

 

        不轉慈眸，應待我；

 

        長舒金臂，欲攜人。

 

    有一黎明，末學誦《觀經》至“無量壽佛有八萬四千相，一一相中各有八萬四千隨形好，一一好中複有八萬四千光明，一一光明遍照十方世界念佛眾生，攝取不舍。”不禁湧出淚水，用如此龐大的數字勉強來形容不可言喻的相好光明，說到最後，竟然一切煥赫光耀都是為了你我，為了各個角落裏平凡無奇的眾生！經中又說：“以觀佛身故，亦見佛心，佛心者，大慈悲是，以無緣慈，攝諸眾生”，凡夫介而之心融入佛光，也像小水滴，滴入大海成大海水吧！阿彌陀佛——五劫的思維，為了我，兆載永劫的修行，也是為了我，八萬四千相好光明，皆為照耀攝受—— 一再墮落的我！被慈悲的光明捆綁著，我只有感恩歡喜生極樂！

 

    不禁深深頂禮，頂禮這不可思議的大慈包容。只可惜久墮泥沼的人，一身的泥漿，雙眼也常被泥土覆蓋，看不見清淨的佛慈，信不過“不舍一人”的佛心。末學在這段時間裏，深深覺到：罪障深重的眾生，正是彌陀急切救度的目標，也因此末學才僥倖領先得救了！

 

    這種不可思議的慈悲，大力，大拯救，每每強烈震撼頑劣的心，不止一次，眼淚簌簌滴落下來，不敢辜負這樣柔軟涵容的心。

 

    真的不是我畫佛，而是慈悲的浪潮，一浪又一浪，卷去一切病苦，又把我沖向西方！功夫好的人可能是自己飛去西方，而末學是信受彌陀的慈悲才浮起來。佛光攝取加慈浪沖推，假如有一天生到蓮池，那全是阿彌陀佛久遠劫來的呼喚和回向！

 

      阿彌陀佛

 

      用極樂世界的莊嚴，

 

      更換我心地獄的深淵

 

    由於幾年來住在山上，自己念佛，正如陽光射入屋內而見灰塵，佛光照射下也瞭解到自己內心許多錯誤的線條，以及很多醜陋的心念，才深深地明白，自己和所有的罪犯都一樣，具有同樣的惡種子，而所以沒有像他們一樣的結局，只不過是因為大家待末學太慈悲了。末學也和深夜裏在外面打架滋事的少年一樣，只不過是當末學的惡種子起現行的時候，總有一雙溫暖的“兜羅棉”手，摸摸末學發昏的頭，鼓勵末學再面向光明而已。曾經試著把自己從小到大所作的一切壞事，所有的一切噁心寫下來，才發現寫一輩子也寫不完；假如有人發心要來罵我，那麼罵一輩子也罵不盡；假如所有的罪過都應該砍頭，那麼幾萬個頭也不夠砍。末學以前曾誤以為自己是個好人，假如有人數落我的不對，一定忍不住要辯白，一直到後來靜下來，才明瞭自己正是經典中所描述“具諸不善”的眾生，無論您罵我如何不好，我實在都比您說得更壞！而《觀無量壽佛經》講到第十六觀時，卻鍥而不捨，大慈大悲地仍然給這樣五逆十惡的人最後一念回心面向光明、歸向佛性的機會。佛的本懷，願度盡一切眾生，無一漏網，願用極樂清淨莊嚴，更換我們地獄黑暗的深淵，只要至心念佛，願生淨土，於念念中消八十億劫生死重罪，命終之時，見金蓮華猶如日輪住其人前，於一念傾即得往生極樂世界！這種偉大的救度正是為了我而設的，彌陀並不是鼓勵縱容造惡，而是太瞭解我們忍力未成就、又無智慧來化解困難的娑婆眾生，在造業受苦中有太多不得已的苦衷，當末學由念佛而察覺到內心許多原不自覺的惡念時，曾經痛苦到放聲大哭——不知道為什麼那麼湊巧，許多佛曾慈心教誨我們不要犯的惡言、行為，幾乎末學都曾經違犯，假如有人要以疾惡如仇的眼光來看，那麼末學該被打入十八層地獄，但是彌陀的悲願，卻以如日輪般的金蓮，回應至誠的回首呼喚！極樂世界實在極容易去，難的是多行惡路後而遇逢善緣；難的是積惡如山中的一念回心！突破了這些難，就如日出消群暗，暖陽融積雪。這些困難的突破並不須拿刀矛弓箭，只是內心一念之間的回轉覺悟而已。……

 

——謹獻給~

 

生命道上一切受苦的心靈，

 

世路坎坷崎嶇，願您常回首，

 

仰望覺悟光明天涯海角，莫忘——

 

西方有慈眸經年護念著您……

 

畫佛因緣—圖片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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