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網友的連載...

用她的角度.記錄卓義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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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體間的距離，以光年為單位。
光年——無垠的宇宙中分隔事物的，除了空間，還有時間。

在寂寥夜空閃爍的星光不過是過去的光芒，地上的凡夫俗子只能隔著遙遙年月眺望。

追不回的時光，觸不到的距離。
一種無奈的浪漫。

是不是每個看星的人，都會有這樣的心情？

 

仲夏時分。

香港狹小的公屋單位內，一對心智接近，年紀卻相距十多歲的表姊弟正在進行生死決鬥。表姐是名掛冠求去後個多月後依然賦閒在家，終日泡在網絡遊戲中的待業人士；表弟是正享受悠長間假，一天到晚各式氣鎗跟著其他表哥在各WARGAME熱點東征西討的準中四生。

沒有廳、房之分的起居空間內，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張雙層床。床邊那H型的梯子上，滑稽地綁著一個用發泡膠墊底的手繒鏢靶。比賽規則非常簡單，以木椅為界，在八格地磚的距離外，各射十發，分數高者勝。

我舔了舔上唇，右手握著點四五口徑的氣手鎗，左手托著右腕，慢慢把準星瞄向畫得像柿子形狀的標靶靶心。深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幻想自己是《奇諾之旅》那百發百中的主角。

扣下機扳。

標靶紋風不動。

站在一旁咬著牛奶公司牌紅豆冰條的表弟揚了揚眉，冷笑了一聲。

我不理會，又再射了一發。

子彈拒絕了鏢靶的召喚，「噠噠」地落在地上。

可恨的對手一手拿著冰條，一邊扭著腰哼唱「I don't wanna miss a thing」。
真後悔在他還在吃奶的年紀時沒多捏幾下。

這首歌最近總令我想到一個人。

「卓同學被淘汰了。」我淡淡地宣告。

小鬼停止了他那肚皮舞似的扭腰，瞪大了雙眼道︰「怎會這樣？」

「我也想知道。」我垂下了手腕。「那三個評審的心思太難猜了。大概出了意外吧？」
再問下去，我還是一問三不知。
我只知道某天在搜尋結果上看到他被淘汰後的感想。
至於他是不是又欠揍地拿英文歌作參賽歌曲，那三個評審的分數又是怎麼算的……
我一概不知。

「倒是他的感言應該比比賽更精采，你自己找。」

他瞇了瞇眼，就撇下我這不入流的對手，叼著冰條轉頭表起電腦鍵盤來。

 

畫面一開，又是那把熟悉而刺耳的女聲。

我皺了皺眉，一分神，又射失了。
口沒遮攔的小鬼媽絲毫不察，全神貫注地看著熒幕上笑容滿面的卓義峰同學。

沒錯，這天，是他比賽以來笑容最多的一場。
他比在場所有人，包括評審和他的對手，神情都要寬容。

不再縮成一團、也不再抿著嘴巴，卓同學微微地側著頭，面上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看著高高在上的評審，等待最後的評語。一臉的輕鬆，一臉的豁達，跟現場奏起的鋼琴音樂成了強大的反差。

那些評審卻是一副默哀的表情。

「如果我能把我所有的給你，我全部都給你。」老是帶著不明笑容的近視評審嘆息地道。每次聽到這句話，我都會心頭一震。與其說是感言，不如說像是某種宣言。卓同學聽著他的評語，笑得咧開了嘴。一臉得意自信的表情，彷彿他才是勝利者。

眼神會殺人，卻是刀子口豆腐心的評審望著眼前的卓同學，嘴角輕輕一彎，又稍縱即逝。我一直認為，那是一抹表示善意的強顏歡笑。「你已經強過任何人了。」最後他皺著眉以這句話作結。

給予卓同學「丐幫幫主」封號的舒駿，仍舊是一臉和藹地說著鼓勵的話。卓同學帶著笑意聽完，如常地說了句謝謝。

卓義峰不再是問一句回一句，他今天的話很多。
感謝過支持他的家人朋友，他出人意表地直直指著他的對手︰「我輸給了我認為當中最強的人啊！」愛唱歌的二人，又再卯起勁來合唱，惺惺相惜的神態，根本不像剛進行過生死鬥的對手。

可是最後他還是想再唱一曲。

《無敵鐵金剛》。

《無敵鐵金剛》啊…大概就是《超人迪加》同類的歌曲吧……「世界第一，打怪物，將惡人重罰」那種。他無視那個女主持那意圖製造感人氣氛的造作聲調，直接就搞笑起來。

伴隨富有節奏感的音樂響起，大家還反應不過來的時候，卓同學的pk對手率先跳起打著拍子。在歌者的示意下，掌聲逐漸變多，現場氣氛變得更加熱烈。不再拘束於音準、發聲、分數，還有那三個觸目驚心的紅燈。卓同學以他一貫渾厚的聲線高唱著這首搞笑的《無敵鐵金剛》，自信、自我、自得其樂。音樂帶動下，他甚至變成跟被他誇讚過的對手對唱，儼然一個站在演唱會舞台上的歌手。

這是他在比賽中唱得最自然的歌，也是他最快樂的時刻。
這才是真正的卓義峰。
不知怎的，這個想法在腦海中熒繞不去。

唱歌，是卓義峰說話的方式，是生命的一部分。
快樂的、哀傷的、說不出口的……
音樂代替了他的所有的辭令，把心意直接傳達到所有人的內心。

讓人無從閃躲。

 

歌曲到了尾聲，卓同學帶著滿面燦爛的笑容，歡快地以豪邁的動作深深一鞠躬。

在跳躍的節奏中，比賽的敗北者落落大方地離開了舞台。
——以勝利者的姿態。
一派王者風範。

他為自己打造了最動人的落幕。

我把視線回鏢靶，不發一言地連環扣下機扳。

要是我在現場，我會為他大力鼓掌，也許還會像啦啦隊一樣邊拍手邊大叫他的名字。
要是在電視上親眼目睹這一幕，也許我會感動得在網誌上連發n篇文章歌頌他。

時間卻隔絕了情感和感覺，讓人只能以旁觀者的冷漠默默看著一切。
所有都是「往事」，一切早已塵埃落定。
連感慨也來不及。

把影片再看幾次，結局都是一樣。

氣也不嘆一口，我中止了思考，只是不住的射擊。
直至氣手鎗再也吐不出半顆橡膠子彈為止。

好幾發子彈狠狠地貫穿了鏢靶的紅心，陷進發泡膠內。

「快！讚美我！」我囂張地向電腦前那個露出不屑表情的小鬼示威。「中了紅心的正中啊！」

「是啊是啊！射中了真開心。好猛啊好猛啊！」他作勢拍拍手。「當然，把十發的分數集中在一發命中是超～難的啊！你已經強過任何人了！不過……」

他揚揚眉，一副懶得分辯的神情道︰「我還沒問你，你到底射了幾發？」

「……」說點謊話吧？

然而……
看著佈滿地上、床上的橡膠子彈，歷歷在目的罪證叫人想不出好點子……

聽說一個彈匣可以放上百顆橡膠子彈，看來是真的。

「趕快幫忙收拾！不然等下婆婆回家要罵人了！」

嗯…地板的那堆用手是撿不完的了，得掃一掃……
還有丟到沙發底的……
啊！還要清理乾淨床鋪上的…

好吧！！

 

想到就覺得累。

我丟下氣手鎗，打了個呵欠。
「我回家小睡一下好了。」

話音剛落，我人已走到鐵閘前。

「喂喂！當老師的人還可以這麼不負責任啊？」

「所以我辭職很久了啊～～～～～～～」

拉開鐵閘後，迅速地逃回家中關上大門。

然後假裝聽不到那位勝利者的怒吼。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