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麗亞...薩麗亞...妳在哪裡?在哪裡?...薩麗亞妳到哪裡去了?」睡夢中的戈仲道不時喃喃囈語著,像是在夢中不停地找尋著失去已久的愛侶,聲音雖斷續低微但卻讓旁人感到深深的眷戀,和無盡的懊悔。
身旁像是一下子又憔悴了幾歲的女人落下淚來,她與仲道是兩家父母親指腹為婚說定的親事,戈家家道中落後,重病中的父親便迫不及待的悔婚,想把自己嫁與門戶相當的人家,以鞏固商場勢力。但自己從小就喜歡青梅竹馬的仲道大哥,他溫文不浮誇、善良單純,沒有令人厭煩的商家詭詐重利氣息......。因此,當聽見仲道大哥退還訂親玉環,將遠行西方並祝福自己能早日匹配良緣時,只感到心碎。
不願就此認命的婉清,憑藉著自己的智慧和手腕,順利把自己留在家中未另行他嫁,等到父親過世,取得部分家產後。婉清旋即帶著幾位對自己忠心的男女僕婢,往西北方向到處尋訪戈仲道的下落,滿心擔憂文弱的仲道是否能好好照顧自己,也滿懷期望著找到仲道之後,兩人能共效于飛,過著幸福單純的日子。
但,千般堅持萬般心計也沒料想得到,在自己為兩人未來的幸福獨力奮鬥、奔波尋人的這段時間。仲道大哥竟已在這遙遠的草原上,另有了心愛的女子,並先行成婚。她隱藏起自己內心的狂嫉怨恨,不甘失去所愛,決心要繼續為自己的幸福奮戰到底......。
可這十多年的婚姻,前七年用盡智巧,逼走天真簡單的薩麗亞母女。接下來三年卻比丈夫還敏銳察覺到自己的心,仍牽繫著離家失蹤的情敵。更不用說這六七年來,連丈夫也失了蹤,她堅守這個辛苦不易才得來的家,好不容易熬到丈夫出現,卻也發現丈夫心心念念的還是那個早已看不見的女人。自恃聰慧果敢的婉清,對愛情的依託、終身的依靠,勇於追求卻越是追逐越是過得苦不堪言。
薩麗亞,那個初見只覺天真無知得可以的莽原少女,怎會是自己的對手。但在大家都認定應早已不在人世的那時,至今,都是婉清永遠驅不散的惡靈,纏繞著她自認應得的愛情、她心愛卻不最愛她的丈夫和她所有的生活,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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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一視同仁地灑入此間各有所夢的戈氏夫妻臥房。
戈仲道醒了過來,知道身旁的妻子未醒,沒多看一眼即起身更衣。這一個多月來知道自己空白了六年多的光陰,對記憶中原來的生活有了些許的隔閡生疏。卻又對自己那些年未曾深思的心態,漸漸地明白了起來。
當年,對於薩麗亞的失蹤,他盛怒不已,真以為薩麗亞帶著美月去找那姓項的傢伙。甚至幾度懷疑美月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氣憤薩麗亞為何要背離自己,捨棄好不容易共同建立的家庭。也心虛自慚於自己是個靠妻財,靠婉清的幫助才能有一番作為。不如丈人屬意的項問渠那般,以自身之力在風土民情大不同的異鄉求生,還得到了許多當地人的認同。
但他種種的憤怒猜忌,在確定回到薩麗亞娘家人身邊的只有美月,薩麗亞本人卻不知所蹤,化作許許多多的問號。他竟沒有勇氣上門興師問罪,討回女兒並問個清楚。只是情緒越來越不穩定,不時地暴躁遷怒。
或許要感謝這六七年失憶的日子,讓他清楚想起剛結識薩麗亞的時候,她的笑容開朗燦爛如天際萬里無雲中的太陽,那麼直接又單純的美麗,震攝了自己的心。她對自己的傾慕是那麼自然地流露,總是喜歡聽著自己說話,即使有許多典故用語要一再的解釋,薩麗亞才能明白些許。但她還是喜歡聽著自己說話,讓自己忘記儒生對女子該有的分寸拘謹,兩人常常單獨騎馬奔馳至安靜又風景美麗的地方,肩挨著肩並坐說話......,那是自己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候。
但自己到底是何時,被什麼矇了眼?這樣單純一心一意愛著自己的薩麗亞,不惜和父親爭執離家也堅持要跟自己在一起的薩麗亞,怎麼可能會做出對不起自己的事!
戈仲道隱隱約約清楚了些事情,他不想說,也不想責備些什麼。如果說,
一定要有個人為薩麗亞的不幸負起責任,那個人絕對是自己,不會是其他人。因為戈仲道很清楚,薩麗亞最在乎的人就是自己,如果不是自己,薩麗亞不必如此委屈。也不至於......想不起自何時薩麗亞燦爛的笑容,就開始漸漸沉鬱,不再飛揚。
自己,竟果然如丈人所嫌棄的,拖累了、改變了原來快樂的薩麗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