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vien的慧黠、小容的窩心、小芸的體貼...
我儘可能的用最平鋪直述的方式,說著我和這三個女生的故事。
她們幾乎是同一時間出現,卻又一一的從我生命中消失...
儘管小芸仍給我留著一扇門;
但我卻始終害怕:自己,再也沒有勇氣推開那扇門。
看著落地窗外,紅男綠女,人來人往;
路燈因為沙塵擁抱而變得朦朧了起來;
那過於昏黃的光,竟顯得那麼不真實...
「因為這樣的失去,驟然的失去,我開始變得焦急...」我把視線重新攀回李華麗身上。
我看著她,她似乎有點失望 - -
原以為可以聆聽一場浪漫的愛情故事,結果卻是對生離死別的追憶。
我沒在意她因失望而轉為同情的眼神,我只顧著把想說的事說完。
「小芸,其實已經離開我了。她希望我自己想清楚了以後再去找她...」
那還未說出的最後一句話,我掙扎著,嘴唇微微顫動著...
「簡先生,您是不是還有話要說?」她問:「您要我提意見,可得把事情都說白了才行啊!」
聽得投入,她甚至忘了自己部屬的身份,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我沉默,忖量著...
「李華麗,妳知道嗎?有些時候,我覺得妳就是小容;我,甚至覺得她並沒有離開...」我說這話的時候,竟然可以清楚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
李華麗原本緊閉的雙唇,微微張開著;
似乎為這一切的不可思議做出最含蓄的驚訝表情。
「簡先生...」她似乎想說些什麼。
「我...」但又不知該說什麼。
她的唇仍是微微張著 - - 但這次是若有所思的想著。
「我從小就沒了父母。」
「我爸爸上山採藥摔死了。」
「過了半年,我母親也從那山上跳下...」
「她說,她要去找我爸爸...」
「小時候,班上有同學掉了錢,老師就硬說是我偷的...」
「只因為我沒爹沒娘...」
「我回家告訴姥姥,我恨他們;我恨我父母丟下我不管!」
李華麗說到這兒,淚如雨下;
我遞給她一包面紙。
「姥姥說:妳爹是意外、妳娘是死心眼;妳可要好好活著,別和妳娘一樣死心眼...姥姥捨不得妳啊!」
「姥姥抱著我,和我一起哭著...」
「我永遠記得那畫面...」
她擦了淚,輕輕的擤了一下鼻涕。
稍微把情緒整理了一下,她說:「簡先生,您別和我娘一樣死心眼啊!」
她說完這話,我從給她的面紙裡抽出了一張,假裝擦臉 - - 也順勢把眼角的淚拭乾。
「簡先生,有人愛,有人疼,是一件再幸福不過的事...」
「您確實不該再繼續死心眼,不該在沙上建城堡...」
「我是李華麗,永遠不會是小容小姐...」
「陳小姐還在等您,您可別往山下跳啊!」
大夢初醒,我見著李華麗的眼裡閃著淚光;
這一連串小心翼翼的責備口吻;
我想,她姥姥當年也是這樣的心情吧!
我向家勝辭了工作,也要家勝對我保證要繼續好好照顧李華麗。
三個月後,我回到了台北。
我還是沒去找小芸,即使她知道我已經回來了。
我缺乏的是勇氣,面對小芸的勇氣 - - 我辜負她的實在太多,太多...
有一天,may來找我。
「阿占,你是怎麼回事?回來都一個月了;你知道有小芸這個人吧!」
「那小妖精還在等著你啊!」may從以前就叫她小妖精。
「嗯...」我心裡亂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既然會回來,就表示你在乎她;既然你在乎她,就去找她啊!」may順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我在找一個最適合的出場時機...」我囁嚅的說著。
「吼!拜託,你們這些演舞台劇的,毛病真多!」may顯得有點不耐煩。
她想了一下,忽然大喊一聲:「好!太好了,我幫你想了個最佳出場時機!」她得意的用手背拍我的胸。
「什麼時機?」我納悶著、興奮著...
「團慶啊!下個月初團慶,你負責準時到。」
「我會把那小妖精帶去!」又叫人家小妖精,真是。
「可是,人那麼多...」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耶!
「唉呀!你懂什麼!人多才好。人多,幫忙的人就多,她就越不會拒絕...」
「我是大學姐耶!我會要求學弟學妹配合一下!」may越講越得意。
「我們這樣,會不會像是土匪搶親啊...」我開玩笑的問著。
「土匪?哈!我林文美本來就是土匪學姐啊!」實在很少看見有人自稱土匪還這麼開心的。
團慶那天,出發前,我還跟may確認著。
「安啦!我辦事,你放心。我用騙的、用綁的,一定把她帶去!」may先給我服下了定心丸。
可是我真不曉得她會出什麼怪招。
老胡早已經到了練唱教室。他詭異的對我笑了笑,然後往教室裡撇了一下嘴。
我看見小芸跟may坐在教室裡聊得正開心。
我放輕腳步走進去;因為過於小心的關係,躡手躡腳的樣子顯得有點可笑。
小芸看見我這拙樣,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但又倏地轉為嚴肅。
may則是難得的憋住不笑 - - 原來她的戲劇底子比我扎實呵!
我找了個隔她兩張椅子的位置坐下,聆聽著學弟的主持。
但始終留著一隻眼睛和一隻耳朵注意著她。
也不知道節目進行多久了,忽然學弟叫了我的名字。
「我們現在請阿占學長為我們說幾句祝福的話!」
我推拖著不想上台,但may卻大聲的說:「喂!像個男人好不好?去啦!」
小芸則是一直都低著頭 - - 即使我知道她從頭至尾都在留意我的一舉一動。
走到講台上,我清了一下喉嚨...
「嗯...我希望合唱團...團運昌隆,謝謝!」
急急的想走下台,畢竟我們這些團友並不是主角。
「等一下!」may在台下大聲喝住我,我差點就要舉手投降...
「你,是不是應該還有些話,要對這位小姐說。」may拉著小芸站起來,小芸扭動著身子,但仍是被may給硬拖了起來。
「我...」我竟退縮了起來...
「唉呀!阿占學長,講啦!過了這村,就沒了這店喔!」老胡也調皮的起鬨著。
我的一隻腳在講台上,一隻腳在講台下。
在那一瞬間,我腦子裡迴盪起李華麗的話 - -
「有人愛,有人疼,是一件再幸福不過的事...」
「您確實不該再繼續死心眼,不該在沙上建城堡...」
「簡先生,您別和我娘一樣死心眼啊!」
是啊!我不該再往山下跳啊!
我轉過身,重新站上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