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你真的好高喔」 外公摸摸我的背,露出像孩童般的笑靨,接著又拍拍弟弟,也露出了微笑。
那是外公最後對我說的一句話...
自我有印象以來,外公常常開著車載著外婆,然後帶我出去兜風,
老人會、打槌球、看冰雕,每次出去,他們總喜歡買三角豆沙包,
有一次我和外婆一起下車去買豆沙包,外婆拿出綠色的百元鈔票交給小販,
我覺得很神奇,回家後還跟媽媽說外婆有綠色的一百塊,好奇怪喔?
原來那是紅色百元鈔的前身,外婆竟然還留著。
槌球是外公外婆喜歡的運動,我會坐在旁邊的板凳,看他們打球,
外婆會陪著我,直到換他上場,
其實我對這段記憶已經有點模糊了,但隱隱約約還記得外婆會剝橘子,
還有三角豆沙包。
有時候媽媽會帶我回外婆家過夜,甚至是讓我一個人留在外婆家,
我通常都睡在外公外婆的中間,外婆房間總是有一大罐的橄欖,
房間外掛了一個大笨鐘,每一個小時都會固定響個幾聲,
聽他響幾聲就知道現在是幾點了,
然後早上就和外公外婆出門去打槌球或是兜風。
外婆的個性很溫和,外公就不一樣了,他做事很急,對孫子也很嚴厲,
不過卻很疼我,記得有一次表哥帶我去電動玩具店,
結果被外公抓到了,就拿著棍子從電動玩具店押我們回來,
不過我沒受到處罰,外公其實沒有打過我和弟弟,
三個大舅的小孩可就沒那麼好過了,
有一次中午,表弟在外公房間外吵鬧,外公就拿著棍子衝出來說不要吵,
那次可把我們嚇呆了。
個性剛烈的外公和溫和的外婆可說是互補,
不過也因為這樣,他們的感情非常的好,
外婆過世的那一天,在醫院裡,外公長長的對我嘆了一口氣,
「外婆回家去了」
天真的我還以為外婆康復回家去了,
後來才發現不是這麼一回事。
外公從來不忘對外婆的思念,每次飯前都會跟在外婆的靈堂前和他說上幾句話,擲個杯筊,
就這樣過了十年...
外公的個性依然剛烈,常常和大舅們起爭執,唯一能開導他的或許就是我的母親,
只是開導也不太有效就是了,大舅常說他是我行我素,
不過吵歸吵,其實大家的感情也還是不錯,就只是常常鬥嘴。
一直到外公生病後,這個性依然沒變,
不過卻也因為這種個性,讓他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外公的一生都充滿了英雄事蹟,就連他的最後一段路,依然如此。
我不知道該怎麼去描述我的外公,他的人生充滿了傳奇,
如同外公家供奉的魯班爺一般,但他的個性卻又像張飛,
一方面他不願意讓自己成為大家的負擔,另一方面他不能忍受疼痛,
英雄是不能挫敗的,對於這樣的結果,大家似乎都不難體會。
不過我還是覺得太突然了,甚至還沒辦法去適應,
那個吹著口琴,拿過無數槌球獎盃的外公竟然已離我們而去?
那天我在外公家玩著槌球,問表妹他知不知道規則,
表妹說「我不知道耶,不過你可以問阿...」
然後我和弟弟、表妹三人互視了一下,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是阿,還真的不太相信外公已經不在了。
望著骨灰,外公外婆終於能在一起了...
那天,下著綿綿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