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演過戲,唱過戲。
那是小學時候的事,某種機緣,進了國劇組。
我扮過三娘教子的薛倚哥,也演過蘇三起解的崇公道。
可是我不明瞭啊!
一個是小孩、一個是老頭;薛倚哥這小孩子的促狹模樣我倒還可以揣摩個七、八分;但是崇公道是個老頭兒呀!我才9歲,實在達不到那心境。
我的疑惑,老師只是淡淡的回答:
『你喔,腦袋一半小孩、一半老頭,可以的!可以的!』
不懂他的『可以』究竟是可以辦得到?還是可以試試看?
只是從那時候起,我開始學會在大人對話時屏息凝神的諦聽,希望能聽出一些屬於我未來所可能遇到的悲喜。
戲,終究是成功演出,圓滿落幕了。
但在人生舞台上,鑼鼓點才剛起 - -
我,正要開始亮相演出。
國中跟高職,我仍常參加學校舞台劇的演出。
雖然角色不同,但是表現得都還算從容。
高職的導師專愛和我聊天。
她看我的週記,常常說我是站在雲端上看人。
有時也會問一些我覺得莫名奇妙的事。
比方說,她知道班上有同學在談戀愛,於是就沒頭沒尾的問我:
『他們是不是愛得很深?』
我哪知道啊!
我只是想到另外一個女生,最近很久沒有笑了。
所以,我也沒頭沒腦的回她一句:
『可不可以讓林麗芬坐我旁邊?』
『為什麼?』她一臉疑惑,看得出來正在懷疑我的動機。
『沒有啊!我覺得她有心事,好久了。您沒注意到她已經很久沒跟同學說話了嗎?』我的動機很單純的。
是啊,我從演戲裡找到許多不一樣的情懷,學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我開始愛從人們的眼底去探索,希望能找到關於人生哲理的蛛絲馬跡。
上了大學,雖然社團的重心多半在歌唱方面,但是偶而還是會到話劇社串串門子。
對於演戲,我是很難忘情的。
我曾經看過戲裡是情侶,戲外卻早已決裂的荒謬演出。
也曾經看過有人公報私仇,在舞台上真的大大力的甩對方一巴掌,鮮血汨汨從嘴角流下...
他沒有還手,因為他戲外也是個陳世美。
這麼多年來,演戲,似乎給了我一件隱身斗篷。
靜靜的,在戲裡戲外,看到了那些或許不變的真理,以及人性善惡的流轉更替。
因為戲,讓我開始好奇,好奇於那些看似懵懂、但卻清晰的道理。
多少人 - -
在戲裡雍容華麗,在戲外卻孤寂不語。
在戲裡從容自信,在戲外卻兀自驚心。
而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知情者 - -
知道些什麼,卻又克制自己不動情的知情者。
因為,我不想干擾別人的演出。
這是一個演員的基本職業道德 - - 我很早就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