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作忙碌,尤其是那種連忙兩星期的荒謬景況,不都是男人的事嗎。這也是為什麼,維他命B群的廣告主打對象都是“熬夜應酬壓力大的男人”。你有看過健肝或人參補氣的廣告主要訴求為女性嗎,沒有嘛。我明明是個女人,女子無才便是德,為什麼也要面對工作勞碌這種事呢,這不是很過分嗎?
總之我的最近生活,都在“含淚與港劇說分手,幾乎天天加班,偶爾發生最後離開公司負責鎖門這種天理難容的情形,時常回到家歇歇腿就該上床睡覺”中度過。
喂,這種情形真沒禮貌,我還要上網還要寫日記還要上夜店還要看CSI跟金權遊戲ㄟ。好苦情,CSI跟金權遊戲現在到底演到哪裡?
週五的夜晚,俗稱不容侵犯之神聖週末,我使出尿遁(老闆去廁所,我趁機打卡奔離公司)想早點回家看星光大道。按照雅惠事後的描述,當老闆從洗手間出來,發現少了一個活得不耐煩的員工,第一時間欲不顧形象奪門追殺。VendomeQ是否順利逃出老闆的魔爪?還是被拖回公司吊起來鞭笞?就在這個緊張的節骨眼,他的手機響了。
等我老闆掛上電話,連望我項背,興嘆員工好大狗膽的機會都錯失了。因為不知死活的我,已經溜個老遠。要不然他會指著我的鼻頭大罵「妳走?妳現在敢走,這輩子就別再回來!」
(如同好萊塢電影,反派把子彈推進槍膛,瞄準好人的太陽穴,眼看到了觀眾揮揮手帕跟好人說掰掰的時候,反派早不搞威晚不搞威,偏偏這時廢話連篇,要讓好人死個明白。結果援兵剛好抵達,千鈞一髮之際,好人奇蹟似的逃離現場。看吧看吧,搞威是要付出代價的。)
逃開死罪,活罪難免。我人還沒到家,就接到老闆來電。他一開口沒好話「妳工作沒做完又不加班,我壓力很大ㄟ!」我面如大便到了極點,沒有心情欣賞老闆罵人的措詞還真寶貝。他壓力很大?最好每逢一三五打高爾夫球會壓力很大啦。橫豎他已成功摧毀週末,我心神不寧,一點都輕鬆不了,過得土土土。
後來我不堪其勞,在公司只要嗯或喔可以回答,就一句也不與老闆多談,惜字如金,還外加整日結屎臉。
又一晚,老闆良心忽然撿回來,走到我的座位,用哀憐同情的口吻問「妳明早要交哪個建築師的案子?」言下之意是願意略施薄恩,主動致電給建築師幫我緩兩天。
可是我牛頭不對馬嘴,說「我明天要交四個案子!」語氣很重,怨氣甚深。再多說個幾句,眼淚可能會噴出來,如尼加拉瀑布。
他老大爺也學會雞同鴨講,僅說了兩個字,便穿戴整齊頭也不回地回家用晚餐,留我獨自在辦公室裡叫天不應,喊地不靈。他到底說了什麼,使我記恨到現在?他當時說「挖靠!」然後驚訝地倒退兩步,當然不是罵我,意思是「妳怎麼那麼衰。」
這淒風苦雨的兩個星期,我在公司看什麼都不順眼,脾氣火爆快得內傷。同事午餐後刷牙,我會想「你是來公司刷牙的嗎?」好像自己從來沒在公司稍作梳洗。同事收聽廣播聽得呵呵笑,我會想「你來上班還是聽廣播?」純音樂的廣播節目我還能接受,只要有主持人講話,不管內容有沒有營養,永遠干擾我無法專注,很痛苦。如果我走進老闆辦公室,要讓他校正案件分析然後簽上他的大名,卻見他翹著二郎腿,閒適安逸在講電話,辦公桌上乾乾淨淨,剎那會覺得他的名字該叫做殺千刀。
悲痛的還有,勞碌過度會生病,我脹氣了。排洩不順,生活難展笑顏啊。消脹藥只讓我擁有短暫的歡愉,靠藥高潮並不是愉快的經驗,相信我。奇怪的是,我週末在家便不藥而癒,一天臨幸馬桶兩次。唉,我就說自己不適合辛苦工作嘛。
本來覺得老闆為了鈔票人面獸心,什麼都幹得出來,有時把員工當作千手觀音,有時當成柳丁般壓榨。我決定找個機會工作開天窗,讓他知道有什麼屁股吃什麼瀉藥,有多少能力接多少案子。
我的抽成比例,突然小幅調升。我強硬的心,忽然軟得像麻糬。老闆已經默默表現出誠意,那麼…好吧來吧,繼續忙吧,有錢領總是很爽。要不我拿什麼進貢女皇(阿娟)?她的嗜好是數著鈔票嫌錢少,數累了找件事念一念我或者她兒子。如果兒女剛好都脾氣大不肯被念,沒關係,還可以念奇文。不過,我的忙碌已經暫時告一段落,反常想繼續繁忙也沒轍,大概是物極必反。
聽完我的抱怨,阿娟明白了“女兒真命苦”的來龍去脈,也不客套關心一下,卻對我說「妳怎麼變得三逼巴?妳…妳…妳…」
「我,我,我怎樣?」身為女兒的我,老早習慣阿娟的跳躍,還有答非所問,還有什麼都能扯到要多吃水果。假設她現在忽然問我要不要來碗牛肉麵,我會相當平靜地說「打個商量,我吃不下小菜喔。」
「妳是不是吸毒?」阿娟戰戰兢兢地拋出問句,我的心涼了一半。
「娘,妳贏了,吸毒妳也想得出來。」我用膝蓋推斷,一定是奇文做的三八揣測。上次他見到我清瘦的模樣,唉唷一聲,當場我就該了解大事不妙。沒有料到,這位女皇的心腹,除了當小孩們的最後防線,在女皇跳腳發怒的時候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肉身擋炮彈,他居然也會進讒言!
花費十公斤口水解釋,我還得不到親生媽媽的信任,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身世,我可能是垃圾堆撿回家的。好在我絕非浪得虛名,可是有與阿娟過招的無數實戰經驗。要迅速轉移話題,就得提出更具有吸引力的主題,一個字,錢。
我有意無意提起案件獎金,果不其然,阿娟馬上落入圈套,立刻撇開自己的女兒被自己的老公猜疑吸毒。剛剛還憂心忡忡的媽媽,雙眼瞬間散發光亮。她問「妳的案件獎金,打算如何運用呢?」黃鼠狼給雞拜年。
「還沒計畫。」實話實說。
「妳該不會想通通花掉吧?」殺氣騰騰,開戰了。
阿娟是我娘,我不好率性回嘴一定啊廢話嘛想很久了咧。為了讓圖友們耳根清靜點,眼淚就留給我往肚裡吞。這篇日記跳過冗長的母女偏激言論,冗長的母女對峙也省略。
「那妳每個月給我的錢,是不是應該加價?」女皇阿娟不愧為金光黨出身。
「沒問題,我多出六百孝敬妳。」我扮天真,置身在民初,那時的六百大洋很多。
「不行,給媽媽的要特別。嗯(假裝思考),多一萬好了。」女皇獅子大開口,我聽了差點昏倒。然後母女陷落在她要我不要的鬼打牆中。厚,我更累了。
我昧著良心,假冒身體不舒服,才讓阿娟的洗劫行動臨時喊卡,順利爬上床睡覺。我暫時擺脫吸毒又暗槓薪水的嫌疑,床鋪變得好冷。
我的苦情兩星期,就由老闆與阿娟,兩大天王領銜搗蛋。
我要寫一個慘字。
後記:
1.通尼說「人家是藉噓噓遁逃,妳是趁人家噓噓遁逃,好另類。」
2.阿娟說「奇文的錢就是我的錢,我的錢就是小孩的錢,軒軒的錢也是妳的錢,妳的錢還是妳的錢。所以妳要省喫儉用乖乖存錢。」這一段可以報名繞口令的世界紀錄。
3.我懂我懂,有人想舉手發言「我出社會到現在都嘛很忙。妳才忙一小下,靠么文就寫得落落長,抗壓性好低喔。」(文法怎麼怪怪的?)
可是我的志願是:寫寫日記修修指甲的少奶奶ㄟ。

好忙喔,到底該看哪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