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
高雄六合夜市裡的彈珠攤
有個女人手氣正旺
彈珠彈跳幾下後
掉到一格「天竺鼠一隻」
那天晚上
一人一鼠坐上飛機直奔台北
對了那個女人是我姊姊
手氣很旺
但就是對不中統一發票跟樂透
剛到台北時
這個小東西被關在小籠子裡
不知道是一夜之間牠長得太大
還是老闆故意開我們玩笑
當牠站在籠子裡的滾輪上時
別說滾個什麼勁兒了
滾輪倒像是為牠量身定作的相框
尺寸夠牠塞得剛剛好
哥哥連夜用硬紙板加工
作出一個像展示屋一樣的浪漫小屋
我每次總愛把展示屋騰空拿起
把小小黑黑的房客嚇個半死
書桌上的檯燈
變成小東西夜晚的太陽光
有次晚上為了調整光源
我的手指還被燈泡燙過一次
一開始大家為了食物討論半天
飼料該去哪兒買?餵不餵蔬菜?
冰箱裡翻遍了每一層
能找到的東西都被拿出來開會決議
終於大家測試出心得
只有菠菜
這個小東西才吃得開心
從此,出現了一條家庭生產線
買菜、挑葉子、洗葉子、擦乾水分
從採購、加工到品管都有詳細分工
小東西就在大家的呵護下
一瞑大一吋的突飛猛進
終於
大家必須嚴肅地面對一個問題
當時 一家子只有老媽生過孩子
其他人還沒機會享受過命名的樂趣
「我要叫牠皮卡丘」
姊姊提出的名字馬上在反對聲浪抗議中無疾而終
「牠常常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就叫咕嚕咕嚕好嗎?」
觀察力敏銳的我
當然獲得大家的鼓掌通過
小咕嚕越長越大
也越來越挑食
昂貴的草莓、枇杷吃得很開心
高級有機水耕蔬菜也是牠的最愛
硬骨頭就是不肯委屈自己吃便宜的東西
後來大家只好讓牠餓個夠
從此以後只餵牠飼料跟蕃薯葉
一直長到兩個手掌都捧不住時
全家終於再次開會
認真討論是要幫牠討門媳婦還是嫁個老公
雖然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不過我們總算認真研究出牠的性別
明明是公的咕嚕
卻偏偏喜歡黏著我哥
倒是身為美麗小姐的我
常常被牠無情的咬手指頭
好吧,姑且將咬手指當作鼠界和平示好的動作
我們家照顧牠的方式
基本上跟養貓養狗差不多少
放在沒鋪木屑的籠子裡
每天給牠喝水、吃東西
讓牠在客廳亂跑
很愛跑到客人的腳邊磨蹭
帶牠出門逛街 嚇到路邊小孩
每週固定洗一次澡
一直到很久以後
我才知道原來天竺鼠不需要洗澡
只要鋪好木屑、定時幫牠清理就好
看到電視上的天竺鼠活繃亂跳
我很納悶咕嚕咕嚕為什麼總像長了根似的固定不動
好幾次試圖要帶牠去戶外跑跑
但是牠實在動都不動
只好從鄰居漫畫店的地板開始練起
我想這不是沒有原因
我曾經問過姊姊
那時候為什麼會挑選到牠
「因為當時整籃的天竺鼠,都搭著牆露出『選我選我』的表情
只有牠,一直默默地窩在原地不動,看起來很寂寞」
但是,我猜大概純粹只是因為懶惰吧
媽媽最喜歡在無人的時候
跟牠分享好吃的甜食
可是這樣的結果就是造成
一隻門牙上有著黑黑蛀牙的天竺鼠
有次我抱著牠時
不小心手一滑
咕嚕咕嚕就掉到地上
摔斷了那脆弱的門牙
我這輩子大概還沒這麼丟臉過
像孟姜女一樣
打算在電話中哭垮全台北市所有的動物醫院
正納悶為什麼大家都對天竺鼠那麼冷淡時
才恍然想起
咕嚕咕嚕好像經常在磨牙……
(註:齧齒類動物的牙長得很快,根本不用擔心)
總而言之
咕嚕咕嚕陪伴了我們好長一段時間
讓我們家即使出遠門都要有一人留守
讓我們家在漢他病毒流行時緊張過好幾次
讓我們家在吵著輪誰早起買蕃薯葉時仍充滿歡笑
雖然牠在幾年前已經靜靜的走了
雖然我還來不及帶牠到河濱公園跑步
但是咕嚕咕嚕在我們心中
就像牠咬過的家具一樣
永遠都會留下痕跡
(更多照片請至相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