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城市一早就充滿了活力。
上班的人、穿梭的車、還有空氣裡翻騰的熱氣與嘈雜。
新計畫區裡矗立的一座大樓,高度足可睥睨方圓百里的其他建築;
一樓是銀行,其他樓層分別是各大企業的辦公室。包括了許多的企業總部都設在這裡。
「能在這裡上班,不知道會有多好?」陳為元,剛從軍中退伍。昨天收到了面試通知,今天來做第一次的應試。
他梳著整齊到不行的頭髮,穿著上星期才和女友去G2000買的一套西裝;
女朋友嫌不夠稱頭,應該投資點成本去買套名牌西服 - - 最好是Armani的;
她說這樣看起來比較有價值。
陳為元不以為然的說:「我的價值不在外表,懂嗎?」
到了這裡,他忽然覺得女友說的還真有點道理 - - 進出的人都是一身名牌啊!
「算了,都到這節骨眼了,管他的!」心裡想得這般瀟灑,但卻又不由自主的整理著頭髮,拉正了一下領帶。
深吸了一口氣,他走進這富麗堂皇的建築物,準備上樓面試。
大樓門口右方走來一名穿著灰色工作服的男人。
他是阿森,一個水電工人,在這大樓已經服務了三年,標準的藍領階級。
阿森昨晚還為了小孩的畢業旅行跟老婆吵了一架。
他疼小孩,覺得童年只有一次,一定要讓小孩參加畢業旅行。
但是老婆可不是這麼想。
「你知道這個月房租繳完之後,還剩多少生活費?一萬塊錢,只有一萬塊錢啊!」他老婆一邊翻開存摺,一邊說著。
阿森抽著菸,喝了一口茶說:「我知道。可是,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啊!」
「小玉盼這畢業旅行已經盼很久了,我這做爸爸的不能讓她失望啊!」
「跟別的小孩比起來,我們欠小玉的很多啊!」
阿森的老婆站起身來,把存摺丟在他面前的桌上說:「好,你覺得對不起她,你來想辦法!」
「喂!你這女人怎麼這樣,有話不能好好說嗎?一定要這樣吵嗎?」阿森一把怒火也燒了上來。
「好好說?對不起,我辦不到!」女人轉身走回房裡。關上房門時還補了一句:「你去跟郭台銘說;他有錢,也許他可以聽你好好說!」
碰的一聲,房門被甩上了。
站在門外聽了許久的小玉這才開門進來。
「爸,我不去畢業旅行了,你不要跟媽吵架,好不好?」小玉低著頭,走到阿森的身邊說。
阿森看著小玉,心疼這懂事的女兒。
他拉著小玉的手說:「沒事啦!小問題,爸爸加一下班就OK啦!妳不用擔心錢,不用擔心我跟妳媽。」
「可是......」小玉囁嚅著。
「去洗手準備吃飯。別想那麼多,小鬼!」阿森摸了一下小玉的頭。
現在,阿森正要去跟他的組長協調一下,看看有沒有加班的機會可以多賺點錢?
陳為元,阿森都走到電梯前,準備上樓。
後頭又走來一個穿著入時的女孩;她是李惠珊,在10樓的萬晟金控上班。
惠珊手上提著幾盒喜餅,她準備月底和相戀多年的男友訂婚。
可是,她臉上卻看不見任何喜悅的表情;應該說是反而帶有一點點的無奈。
昨晚,她意外的發現,她男友背著她在外頭交了其他女朋友。
她和他大吵一架;甚至一度想要解除婚約。
「這樣好嗎?我們喜帖都發出去了。解除婚約,很沒面子......」她男友說。
「你都不要臉了,我還怕沒面子嗎?」惠珊說:「你跟那女人多久了?」
男人慣用的歉疚表情,配上天花亂墜的嘴說:「才幾天啦!妳原諒我,我只是跟她玩玩的。我發誓,我再也不敢,再也不會了。」
惠珊的淚撲簌簌的流,她幾近歇斯底里的喊著:「我那麼相信你,你怎麼可以這樣!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怎麼可以!」
男人,終還是以無辜者的姿態獲得原諒;
而惠珊,哭了一夜。
今天強打起精神來公司分享她的喜悅 - - 至少在昨天之前她是這樣想的。
只是此刻,她的無奈與恨,又有誰能為她分擔?
三個人等著電梯,電梯正從20樓下降,到了17樓,又停了一下。
準備進電梯的是老張,他今天臨時被通知資遣了。
46歲,擔任部門經理的他,永遠也想像不到會有這一天。
他為公司立下汗馬功勞,有多少大案子都在他手上完成;
在今天之前,每個人見到他都恭恭敬敬的稱呼他一聲:張經理。
但剛剛離開公司的時候,大家見了他卻像見了瘟神一樣 - - 不是視而不見,就是遠遠的就繞道而行。
這打擊太大 - - 經濟上的、人際關係上的,甚至在尊嚴上,大家都重重的踩了他一腳。
他想到還有老婆,小孩,心裡更覺得一陣酸......
看著窗外,竟然有一躍而下的衝動 - - 死了算了啊!
他想死,真的想死。
他發了最後一封email給他老婆,交代了所有的事情:存款、股票、基金,還有,好好照顧孩子......
失魂落魄的,他進了電梯,準備到頂樓對這城市,以及他的人生做最後的告別。
他抬頭看了一下電梯的指示燈;
「幹!怎麼是往下。到這時候了,連電梯都要欺負我啊!」他苦笑了一下。
「算了,不差那一點時間。就先往下吧!」
電梯,緩緩的下降......
噹!一聲清脆的鈴響,一樓到了。
陳為元、阿森、李惠珊,看著電梯門開啟。
老張面無表情的說:「進來吧!往上的。」
三人魚貫進了電梯。
電梯門即將關閉之際,只聽見外頭大喊:「閃開!我有槍,閃開!」
四個人面面相覷,似乎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的感覺。
那拿槍的人跑到電梯前,按住向上鈕,原本要關上的門又被打開。
「幹!前後都有條子!」
最不願看見的事情發生了,他竟走進電梯,然後按下關門鈕。
門關上的那一剎那,裡面的人同時倒抽了一口氣......
連要尋死的老張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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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關上的那一瞬間,裡頭的空氣幾近凝結。
然而,這死寂維持不到10秒鐘......
拿著槍的人大喊一聲 :「全部給我轉過身去,蹲下!」
生死交關,所有的尊嚴、勇氣、自信、悲喜,全都退到一邊 - - 四個人乖乖轉過身去,蹲下。
拿著槍的人叫林文義,今年44歲,原本是某投信公司的企劃部經理。
這兩年股市不振,加上全球經濟一片低迷,兩大利空因素交互影響下,林文義任職的這類本土投信公司首當其衝;
而廣告預算,永遠都是優先考慮緊縮的成本。
企劃部原本在公司就是冷衙門,加上一連串的成本緊縮、人事緊縮案,林文義終於接到了通知。
那天,老總找了他到辦公室......
「文義啊!你來公司多久了?」老總問。
其實,一問到這句話,林文義的心裡大概就有譜了。
「張總,我來九年了!」
「九年,很久了啊!」老總說:「最近股票型基金很慘,你知道吧?」
「Bond Fund就更別提了,幾年前就玩完了。」
「投信現在很難做啊!一定要窮則變、變則通啊!」
「文義,你說是吧!哈!」
老總一連串的自言自語,林文義都沒答腔。
兩個人像是隔著一層厚玻璃溝通 - - 誰也聽不見誰。
「你知道企劃部與市調部合併的事嗎?」老總終於說到重點了。
「嗯,我知道。」林文義終於有了回應。
「合併之後,只會有一個主管。」老總說:「emma歷練比你多一些;而且她是曼徹斯特大學的財經博士......」
「老總,我知道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林文義打斷了他的話。
「文義啊!你果然是我的愛將啊!我就知道你能體會我的難處的。」老總的嘴臉,讓林文義覺得想吐。
就這樣,他丟了工作。
一年多來,找不到任何合適的工作 - - 不是覺得待遇太低,就是別人不願意用他 - - 這年頭,人力精簡、遇缺不補是市場主流啊!
雪上加霜的是:他老婆又遇上詐騙集團,幾乎騙光他所有積蓄。
房貸的壓力、生活的壓力、全家的生計、再加上先前積欠的卡債 - - 林文義終於被逼上絕路,他決定要幹一票大的。
林文義花了幾萬塊錢,弄了一把改造手槍。
賣家再三的掛保證:絕對具有殺傷力!
可是,他並不想傷人;事實上,他連隻雞都沒殺過;他只要錢!
畢竟不是專業搶匪 - - 林文義挑了銀行剛上班,戒備最森嚴的時刻進行他的計畫。
還來不及搞清楚金庫鑰匙在誰身上,巡邏的警察就盯上了他。
他走進銀行,手上的牛皮紙袋沉甸甸的 - - 裡頭,裝著手槍。
故作鎮定的走向櫃檯,他挑了一個離銀行側門最近的櫃檯下手;
看了看四周,門口的保全正和一位顧客說話。另一個保全則是在服務台跟小姐打情罵俏。
他見機不可失,也顧不得右手仍發抖著;伸進紙袋,取出手槍,朝天花板開了一槍......
砰!一聲槍響,所有的聲音靜了下來......
林文義只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以及自己急促的心跳。
「搶劫!這是搶劫!」他大喊。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眼神慢慢的望向他......
「我是警察!別動!把槍放下!」又一個更震撼的聲音出現。
「幹!這麼倒楣!」他心裡咒罵著,眼睛看著側門出口,也瞄了一下警察的位置。
拔腿就跑!
幾萬分之一秒的時間,他決定往人多的地方跑,警察比較不敢開槍 - - 電影都是這樣演的。
衝出側門,跑過大樓中庭,再穿過中間走道,他想著從後門脫逃 - - 摩托車早就停在後門了。
「閃開!我有槍,閃開!」他邊跑邊喊著。
後門,竟也出現了兩個警察。
「糟了!」他心裡想著。
剛好看見左手邊的電梯門正要關上,他順手按住了向上鍵,猶豫著是不是要進電梯?
裡頭剛好有四個人。他心想:就算逃不了,也有人質在手上。
「幹!前後都有條子!」他低聲罵著,順勢進了電梯,按了頂樓的鈕,把門關上。
偌大的電梯,五個人。
此刻,卻顯得異常擁擠 - - 除了林文義之外,大家都想逃出去啊!
「全部給我轉過身去,蹲下!」他大喝著。
雖然帶著帽子,也把帽沿壓得低低的,但他仍不願意任何人企圖看清他的長相。
「大家配合一下,我保證不傷害你們!」他氣喘吁吁的說著。
面對一個持有致命武器的人,所有的承諾都由不得你有一絲懷疑。
大約有15秒,沒有一個人說話......
電梯正緩緩的向上......
「阿義。」最裡側角落有一個畏懼又帶有試探性的聲音傳出 - - 是老張。
林文義愣了一下,拿著槍的右手仍是戒備著。
「林文義。」老張覺得第一聲或許沒讓搶匪聽見,他鼓起勇氣加大音量說了第二聲。
老張心想:反正我都要死了,還怕什麼?
林文義的右手慢慢的放了下來。
「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是誰?」他像繞口令一般的詰問著背對他的老張。
老張動了一下,右手比了一個V字的勝利手勢,那是當年在高中籃球隊傳球的暗號。
「張清林,我是張清林。林文義,你忘記我了啊?」老張的聲音由害怕轉為興奮。
「學長?清林學長?你怎麼會在這裡?」林文義似乎已經忘了自己的搶匪身分。
陳為元、阿森、李惠珊,三個人似乎也鬆了一口氣,靜靜的聽著他倆的對話。
老張還是不敢轉身,他蹲著說:「阿義,你怎麼......」
話還沒說完,忽然一陣劇烈的搖晃......
沒人敢喊出「地震」兩個字,只有李惠珊因為忍不住害怕而尖叫了一聲。
陳為元體貼的扶了李惠珊一下。
電梯停了,裡頭的燈光閃動著,劇烈的搖晃持續著......
阿森口裡一直唸著「南無觀世音菩薩」......
十幾秒後,地震停了......
搖晃停止,隨之而來的是一個沉悶的斷裂聲
「登~」
「啊!電梯鋼索斷了!」阿森下意識的叫了一聲。
電梯裡的燈光依然閃爍著,還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
完全靜止,電梯完全靜止;五個人的動作也完全靜止......
但大家的心裡,卻是顫動著、翻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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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地動天搖後,電梯停止了。
劇烈拉扯的結果,電梯上方響起了一個沉悶的繃裂聲。
阿森憑著專業知識,立即判斷出是平衡鋼索斷了。
整個空間裡,瀰漫著大難臨頭的氣氛......
「喂!你,穿工作服的,你剛剛說什麼斷了?」林文義雖已是亡命之徒,但是對於未知的命運仍是好奇著的。
阿森愣了一下,怯怯的回答:「鋼索斷了,電梯鋼索斷了......」
大家一聽到這句話,開始緊張起來......
但是,又不敢吭聲 - -
弱者似乎是沒有權利表達自己的恐懼的。
林文義輕踢了一下阿森說:「你胡說八道什麼!鋼索斷了,電梯怎麼沒往下掉?你再亂講,小心我先拿你開刀!」
「不,這位大哥,你聽我說......」阿森嚇得魂不附體的說:「斷掉的是平衡鋼索,主鋼索沒斷......」
「平衡鋼索是在保持電梯升降時的平衡......」
「講重點!」林文義不耐煩的說。
老張看這氣氛有點緊張,笑著說:「阿義,你先聽他說吧!他是專業人士啊!」
聽了老張的話,林文義心想:原本這些人的命運操控在他手上,現在大家的命運卻又得聽這水電工的......
想著,自己不禁苦笑了起來。
「大家坐下吧!」林文義說。
四個人緩緩的坐下來;此時,阿森想轉過身做進一步的解釋。
「不許轉身!」林文義大聲喝住他。
阿森停止了轉身的動作。
「你繼續說!」林文義拍了一下阿森的肩膀。
阿森輕鬆的吐了一口氣說:「主鋼索沒斷,我們都還算是安全的。而且,電梯兩側的導軌,也可以產生一些支撐的作用。」
陳為元發現氣氛已經緩和了,也開著玩笑說:「還好我們裡面沒有胖子。」
惠珊聽了這句話,噗嗤的笑了出來。
突如其來的笑聲,現場頓時顯得有點尷尬......
「這位大哥,我覺得......」阿森說:「我們應該坐下來一起想想辦法。」
林文義其實剛剛就已經把槍收起來了,但是他仍是警戒著問:「你們不都已經坐下了?現在是我在罰站耶!」
老張忍不住笑著說:「阿義啊,他的意思應該是說要大家一起集思廣益想想辦法。」
「想辦法?現在這樣也可以想啊!想轉過身來認清我的臉嗎?門兒都沒有!」林文義不以為然的說。
陳為元在剛剛開了一次玩笑後,膽子更大了,他說:「阿義先生?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
「現在大家誰都看不到誰,說實在話,缺了種信任的感覺......」
「是不是讓我們一起面對面討論一下,這樣會比較好些?」
老張附和著說:「我剛剛要說的就是這個意思,阿義。」
林文義想了想:老張認識我,整個電梯裡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字。說實話,我真是一個失職的搶匪啊!
「好吧!大家轉過身來。」林文義說。
四個人緩緩的轉過身來 - -
老張鬢角的幾絲白髮與微禿的發亮前額,讓他顯得有點蒼老......
陳為元整齊的西裝頭有點兒亂了,他撥了一下頭髮......
阿森手上還抓著加班申請單,他心裡還是掛念著女兒的畢業旅行......
李惠珊抱著喜餅,緊抓著禮盒的提把,像是在捍衛著自己的幸福......
林文義則是沉默不語。他的槍早就放回口袋;
他跟著大家坐下,也算是一種善意的表達。
「嗯......我......其實跟大家是一樣的,也曾經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只是......」林文義說:「算了!不說了。」
「這位......先生,我要怎麼稱呼你?」林文義問阿森。
阿森點頭微笑說:「我姓邢,邢禮森。」
林文義也點點頭。
「我姓陳,陳為元。」不請自來,陳為元也自我介紹。
「漂亮的小姐叫什麼名字啊?」陳為元自己問起李惠珊來了。
「我叫李惠珊。」惠珊小小聲回答。
一連串的自我介紹,老張也開口了:「我是張清林。大家......很有緣啊,哈!」
「我應該不需要自我介紹吧?好吧,我還是說一下好了:我姓林,林文義,叫我阿義就可以。」林文義說。
小小的空間裡,原本素未謀面的五個人,此刻的命運卻緊密的牽繫著。
電梯裡的燈光仍是不停的閃動著,刺耳的滋滋聲從未停過。
「邢先生。」
「叫我阿森吧!」
「我現在只想知道,我們的處境到底有多危險?應該這麼說吧!我們還能不能活著出去?」
「阿義,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吧!你放心,大家也都請放心,我們現在的處境還算安全。要活著出去也不是困難的事。」
「還好,這樣我就安心一點了。」
大家聽著阿義跟阿森的對話,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總算是稍微定了下來。
「可是......」阿森說:「千萬不要再有太大的餘震。否則,我不敢保證我剛剛說的話是正確的。」
這原本快要開香檳的心情,忽然像是下了一場大雨,全部泡湯......
大家沉默不語......
「我可以試試求救鈕嗎?」李惠珊說。
「嗯,妳試試看,說不定我們可以在大餘震前被救出去。」阿森說。
李惠珊站起身,按了求救鈕,但似乎沒反應。
「有人在嗎?有沒有人在?我們被困在電梯裡。」惠珊喊著:「人呢?出來一個人吧!你們不能丟下我們啊!」
她喊著、喊著,最後竟開始蹲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每一個人都要背叛我?!為什麼!!」惠珊的淒厲指控,大家雖然覺得莫名奇妙,但卻也不免心酸了起來......
陳為元靠近了她說:「李小姐,妳......還好吧?」
老張體貼的遞了包面紙,安慰她說:「李小姐,擦擦眼淚吧!」
阿森只是若有所思的想著,然後說:「對講機的線路斷了。」
「誰的手機還收得到信號!」阿森說:「只要能對外聯繫,我們都還有救!」
惠珊的號啕大哭,蓋過了阿森的聲音,沒人注意到阿森在講甚麼 - - 只有阿義一直專心的聽著。
「李小姐。」阿義說:「李小姐!」
惠珊仍是繼續哭著。
阿義實在忍不住,於是他拿出槍指著她:「李小姐!可不可以先別哭了!」
哭聲嘎然停止。
「我們都快死了,妳知不知道!」阿義說:「等我們平安出去之後,我幫妳殺了那王八蛋,可以嗎?」
「不,你不能殺他,我下個月要跟他......結婚。」惠珊眼眶裡仍閃著淚光。
「我實在不懂妳們這些女人在想什麼。」阿義說:「先說正事吧!誰的手機還收得到信號?」
「剛剛阿森說,對講機的線路斷了。」
「誰的手機還收得到信號?也許我們還可以對外求救。」
林文義把槍收回口袋,大家開始檢查自己的手機是否可以撥出電話......
此時此刻,每個人的頭上,像是懸了一把利刃,來回的擺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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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交關,電梯裡的每個人,手裡握的,不僅僅是一支手機;
也是活下去的契機啊!
每個人努力的往外撥電話。
「幹!打不出去啊!」陳為元咒罵著。
「糟糕!我也撥不出去!」惠珊接著說。
阿森則是重複撥著電話 - - 掛掉、再撥 - - 看起來也不樂觀。
老張忍不住,終於出了聲音:「各位,你們到底是撥到哪裡去啊?」
「家裏啊!」大家異口同聲的說。
老張一邊拿起手機,一邊按下112 - - 接通了。
電話的那端傳來語音:「這裡是行動電話112緊急救難專線,您若要報案請按0,我們將為您轉接110警察局,您若急需救助,請按9,我們將為您轉接119 消防局。」
按下0,老張說:「這裡是萬盛大樓......對,就是那棟萬盛大樓......剛剛發生地震,我們被困在電梯裡......5個人......對!對!對......」
總算是有救了。
老張這才慢條斯里的說:「你們這些年輕人,整天也不知道在忙什麼,這基本的保命絕招也不曉得......」
「112的緊急電話,沒有SIM卡都能撥,知道嗎?」
大家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多說話......
「打電話回家?你們是要交代遺言喔?」
「真正該交代遺言的是我,你們知不知道啊!」
聽了這句話,所有人原本低著的頭都抬起,大家用驚訝又不解的眼神看著老張......
「學長,你剛剛說......交代遺言......你?」林文義問。
陳為元、阿森、李惠珊,三個人也開始七嘴八舌的問 - -
「是啊,怎麼回事?」
「張先生,你幹嘛想不開?」
「對啊!對啊!你在這裡工作,應該還不錯的啊!」
老張看了一眼手機,再確認一次是開著的。因為剛剛消防局的人說請他保持開機。
在一連串關心的詢問聲中,老張說話了。
「今天,我是來收拾東西的。」
「我,被資遣了......」
電梯裡開始瀰漫著一股低氣壓......
「資遣?那再找工作就好啦!」陳為元的樂觀來得真不是時候。
老張白了他一眼說:「年輕人,你在開玩笑嗎?不好笑喔!」
「我這年紀,你覺得我還能找什麼工作?」
「這年頭,找工作比你找老婆還難啊!」
林文義點點頭說:「學長,你說得沒錯。」
「我......也是去年被資遣,找工作找了一年。」
「我老婆又遇上詐騙集團,再加上先前的卡債......」
他拿出槍說:「這,就是我目前唯一找到的工作;不過,我似乎連試用期都過不了啊!哈!」
他苦中作樂的自嘲著。
「學弟啊!學長沒你這麼大勇氣;我,想死了算了。」老張說。
「這年頭,薪水越高,資歷越深,越容易被淘汰啊!」
「雖然,我也知道社會現實。可是,我嚥不下那口氣啊!」
「那些經理長、經理短每天叫得親呼呼的部屬,見你落了難,跟看見鬼一樣......」
「你知道那種感受嗎?而且,我要怎麼回家跟我的老婆小孩交代,要怎麼說?」
說著,說著,老張的眼眶開始紅了起來......
「張先生。」阿森說話了。
「我不曉得你以前是多高的職位,多麼受人尊崇......」
「可是,我可以說說我的想法嗎?」
老張點點頭,拍了一下阿森的肩。
「張先生,我是一個維修工人,一個月賺不到三萬塊錢。」
「我的小孩,因為我的疏忽發生車禍,右腳從此變成殘障......」
說到這裡,阿森哭了。
「我覺得對不起她啊!我連她畢業旅行的錢都給不起......」
「每次,我看見她背著書包 - - 一跛一跛的出門,一跛一跛的走路,一跛一跛的上公車 - - 我的心也一陣一陣的痛啊!」
阿森哽咽的說不出話,老張拍拍他的背,惠珊則跟著掉淚......
「可是,我,還是認真的活下去啊!」
「就算錢賺得少,我......我是她的依靠,也是全家的依靠。」
「死?張先生,你有勇氣死,為什麼沒有勇氣活下去?為那些關心你的人、需要你的人活下去!」
「活著,比死去更需要勇氣啊!」
阿森一邊說著,一邊擦眼淚,中間還用力的擤了幾次鼻涕。
老張聽著,聽著,不禁覺得慚愧了起來......
「小老弟,你說的......沒錯......」老張嘆了一口氣。
「我確實應該多想想。你的遭遇,說實話,比我好不了多少。」
「可是,你為了女兒,為了家,還這麼努力的活著......」
他抱緊了阿森的肩說:「跳樓,應該很痛;而且,也死得很難看......」
「我會再重新考慮一下的,哈!」
老張笑了笑,似乎已打消了尋死的念頭。
「燒炭好像比較沒感覺耶?」缺心眼的陳為元狀況外的說著。
惠珊把手上一坨面紙丟向他說:「先生,你可以閉嘴嗎?」
「他早就該閉嘴了。」林文義故意看看槍,再看看陳為元。
「好,我閉嘴,我閉嘴。」陳為元斂起了嘻皮笑臉,轉過頭面對著牆壁。
但是他又不甘寂寞的說了一句:「我閉嘴,大家也不一定出得去。」
林文義氣的拿槍指著他說:「你再廢話,當心我......」
話還沒說完,又一次餘震發生。
又是一陣搖晃,大家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忽然,電梯的燈熄了;
頭頂上的風扇也停了......
「糟了,電源供應器好像出問題了!」阿森說。
這時,大家都後悔剛剛為什麼不多呼吸兩口空氣。
因為,一場求生存的硬仗,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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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餘震,讓5顆懸在半空中的心又揪了一下。
屏氣凝神,每個人眼神看著對方,旋即看著電梯上方......
搖晃即將結束之際,燈熄了......
抽風機的風扇,也停了......
頓時,一片漆黑......
「糟了,電源供應器好像出問題了!」隨著燈光的熄滅,阿森緊張的說著。
大夥兒聽了,愣了一下。
雖然搞不清楚阿森說的是什麼東西;但是,聽他的口氣,應該跟好消息沒有關係。
男人多半不願意承認自己的無知 - - 即使死到臨頭,仍是顧著面子 - - 撐住,不問。
這應該也是平均壽命低於女人的原因吧!
惠珊先開口了:「邢先生,您剛剛說的那個東西是......?」
「您叫我阿森就可以。」阿森說:「我剛剛說的是電源供應器 - - power supply。」
「這個東西主要是將主電源導入到電梯車廂內各個需要用電的機具......」
「咳!咳!」林文義有點不耐煩,咳了兩聲。
阿森停了一下,笑著說:「OK!OK!我知道,講重點~~」
他還故意把尾音拉得長長的。
大家跟著笑了。
漆黑的恐懼裡,暫時還容得下這快樂的氣息 - - 但是,只有幾秒鐘。
幾秒鐘的笑聲,在看不見彼此表情的狀況下,大家竟極有默契的幾乎同時停止......
內心深處的驚懼,使得這短劇式的幽默變得黑暗、沉重......
「重點就是:不想辦法,我們就算不摔死,也會悶死、熱死......」阿森說:「這就是結論!」
黑暗中,此刻,彼此的呼吸聲,變得清晰無比;
從來都沒認真聽過別人的呼吸啊!
也從來都沒認真關心過別人的悲喜......
這個時候,在看不見自己,看不見別人的時候 - - 五個人,偷偷的握著身邊人的手......
「我再打一次112,催他們快點!」老張說。
「112要打,但是我們也要自救」林文義說:「萬一他們有別的任務呢?被困在電梯的應該不只我們吧?」
「阿義說得對!」阿森說:「我要上去一趟!」
「到電梯上面嗎?可是,烏漆抹黑,你怎麼修啊!」惠珊擔心的說。
可以感覺到阿森已經站起身,扶著牆沿,企圖找到往上攀登的位置。
「阿森,等一下。」陳為元從自己包包裡,摸出了一樣東西 - - 是一個LED的鑰匙圈。
他轉動了一下鑰匙圈,忽然,那發出的光線,成了全場的焦點。
「幹!剛剛怎麼不早點拿出來?」林文義問。
「你應該慶幸剛剛沒一槍斃了我啊!哈!」陳為元還是不改戲謔的死性。
「好啦!好啦!算你還有點貢獻。」林文義說:「阿森,帶著它吧!」
阿森接過LED鑰匙圈,找到電梯天花板的出口。
「小陳,幫個忙。」阿森說:「你當一下墊背,我才上得去。」
陳為元二話不說,立刻彎下腰說:「大哥,沒問題,踩上來吧!」
就這樣,大家幫忙扶著阿森往上爬......
阿森打開天花板,確定了一下配電盤的位置......
「你們可以放手了,我可以上來的。」阿森摸到了鋼索,想順著鋼索爬上去。
大家把手鬆開,站到一旁,想讓阿森有更大的空間能順利的往上爬......
正當阿森要抓住鋼索的時候,手上的LED鑰匙圈卻不小心掉落;
他急著用手去接,卻忘了先抓好鋼索;
鑰匙圈沒抓到,掉回電梯裡 - -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看著發光的鑰匙圈,然後又抬起頭看天花板......
砰的一聲,阿森因為沒抓好鋼索,從上頭重重的摔了下來,跌坐在地板上。
因為阿森跌落而造成另一次的震動,固然令在場的人心驚;
但大家更關心的是他有沒有受傷?
四個人急忙圍了上去。
「喔!幹!竟然跌下來。我真的老啦!哈!」阿森忍著疼痛,強顏歡笑的說。
「有沒怎麼樣啊!」老張問。
「是啊,有沒有受傷?」林文義問。
「還OK吧!」惠珊關心的說。
「大哥,你不能掛耶!你掛了,我們也完了啊!」陳為元這賤嘴。
林文義撿起地上的鑰匙圈對小陳說:「你的利用價值已經充分發揮了,當心我讓你先掛喔!」
「我沒事啦!再來一次!」阿森企圖站起身來,但右腳踝的痛楚又讓他坐了下去。
「喔~~幹!我的腳好像扭到了~~好痛啊!」阿森邊哀號邊說著。
「那......怎麼辦?」惠珊問。
阿森開玩笑的回答:「小姐,你現在問的是我的腳?還是電梯?」
「嗯......」惠珊有點惱羞成怒的說:「都有啦!」
「我開玩笑的啦!妳不要生氣喔!」阿森說:「只是,我現在沒辦法爬上去了......」
「我需要一個助手。」阿森說。
小陳立刻自告奮勇的說:「大哥,我來當你助手。」
「要揹你爬上去是嗎?沒問題,上來吧!」他蹲下身,做出要揹阿森的姿勢。
「不是要你揹我。」阿森拍了一下他的肩說:「我是要你上去!」
陳為元愣住了 - - 其實,除了阿森之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當你發現,船長叫廚師去掌舵時 - - 或許,你只會笑他荒謬......
但是,如果,你,就在船上呢?
你,還笑得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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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你揹我。」阿森拍了一下他的肩說:「我是要你上去!」
陳為元愣了一下;
動作,停住了......
表情,僵住了......
大家,傻住了......
「大哥,您......是開玩笑的吧?呵~~~」小陳笑得尷尬。
阿森並不理會小陳的疑問,他略微側身,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紙卡。
「A紙卡,公司的廢話;B紙卡,工作守則,也是廢話。」阿森自己念念有詞的說著。
他選了一張粉紅色的紙卡,交到小陳手上。
「C紙卡,只有這張最重要;你拿著。」
「大哥,可是我......」小陳說:「我不懂這些東西啊!我沒經驗啊!」
阿森抬起頭看看他說:「你以前有被困在電梯的經驗嗎?」
「沒有。」小陳搖搖頭。
「那就對了啊!遇上一次,你就會有經驗了。」阿森說。
「而且,我還現場指導。你去哪裡找這麼珍貴的經驗?」
「這裡頭的男人,你年紀最輕 - - 不是要凹你喔!是因為年輕人的手腳比較俐落啊!」
陳為元聽到這裡,心中的虛榮已掩蓋過未知的恐懼。
「嗯,好,我試試看。大哥,您先教我怎麼做?」
林文義有點忍不住,他開口說話了。
「阿森,你確定......這傢伙......行嗎?」
老張跟惠珊的臉上,其實也寫著同樣的疑慮。
「阿義,你放心。」阿森說:「我剛剛其實一直在觀察,我發現他的腦袋反應很快,應該是OK的。」
「何況,在場的各位,現在應該也只有他最適合爬上爬下吧!」阿森看了一下阿義以及老張的啤酒肚。
「是啊,是啊,相信我啦!」小陳說:「我身手這麼矯健。如果是我來搶銀行,我一定可以......」
「可以什麼啊?」阿義一邊說著,一邊又開始把玩著手槍。
「呃......我一定可以......」小陳說:「可以......」
「可以認識大家,我很高興啊!呵~」陳為元,算你會轉!
「好,時間不多了。小陳,你上去吧!」阿森說:「不用怕,有我在這裡。」
陳為元把西裝脫了,領帶解了,捲起袖子;
帶著一點眾望所歸的驕傲 - - 以及一顆忐忑不安的心 - - 三兩下,就爬到了電梯上頭。
「大哥,我上來了,接下來呢?」小陳問著。
「小陳,你現在看到你的右前方,有沒有一個紅色的鐵盒子?」阿森開始指揮。
小陳把鑰匙圈照向右前方。
「有啊!我看見了。」
「幹!有蚊子啊!」
電梯裡的人都笑了。
「幹!你們不要笑啦!接下來呢?」小陳拍了一下臉上的蚊子。
阿森把身體挪到靠近天花板入口的位置,希望每一個指令都能確實傳達。
「好,你現在爬過去,把盒子打開 - - 我剛剛不是有給你一隻起子?」
「有,我有起子。好,你先等我爬過去......」小陳開始緩緩的挪動身體。
「喔,會晃耶!」小陳輕聲說著。
「你小心一點啊!」惠珊關心的說。
「OK!OK!有美女的關心,我沒問題的......」小陳有點得意忘形了。
「啊~~~」忽然,天花板上的小陳驚叫了起來。
「喂!幹嘛啦!你沒事吧!」儼然跟他是死對頭的阿義,卻是在第一時間關心他的。
「小陳,還可以吧!」阿森問。
「你小心一點啊!」老張和惠珊也緊張起來了。
安靜了幾秒鐘,天花板上又傳來聲音。
「我沒事,我只是覺得蚊子很討厭,一直叮我的臉......」小陳說:「我可是靠臉吃飯的啊!」
「喔,你沒死啊?還好這聲音不是七天之後才出現。」阿義也學會了小陳的賤嘴。
「呸,呸,呸!什麼七天之後,當我頭七回來啊!」小陳和阿義的對話,又逗得大家一陣笑。
一邊說著,小陳也一邊把盒子打開。
「大哥,我盒子打開了。我看到進線處幾條電線斷了。」小陳問:「現在怎麼辦啊?」
「應該是剛剛餘震被扯斷了。」阿森說:「把絕緣手套戴上,把線接回去。同樣顏色的接在一起,知道嗎?」
「看不清楚顏色的話就認號碼,電線上都有標號碼。」阿森又叮嚀了一遍。
陳為元看著一堆電線,不知該從哪一條先下手?
「大哥,好幾條耶!先接哪一條啊?」小陳一邊說著,一邊把絕緣手套戴上。
「把紙卡拿出來,看看哪一條是抽風機?先接抽風機。」阿森說:「記得手套要戴上啊!」
「我知道。」小陳對照著紙卡,找到抽風機的線。
「大哥,這手套真的可以絕緣嗎?我還沒娶老婆耶!」小陳怯怯的問。
「放心,我都生了個女兒了。沒事的啦!」阿森說:「相信我。」
此刻,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變得不容懷疑;
雖然,只有一個小時的交情;
但是,為了活下去,就必須學會 - - 相信。
小陳手微微顫抖著,開始要觸碰兩端的線頭......
他閉上眼,抓住電線......
啊~~~~
沒事。
他興奮的大叫:「大哥、大哥,真的是絕緣的耶!哈!」
「快把線接上吧!大家快悶死了。」阿森對於小陳莫名的興奮,倒是顯得很冷靜。
小陳把線接上,抽風機開始轉動 - - 那嗡嗡的運轉聲響,對大家來說像是天使的聲音。
接下來,燈也亮了。
小陳順手把另外幾條線都接上,也包括了緊急求救的對講機。
完成任務,小陳從天花板上下來。
大家報以熱烈的掌聲......
「小老弟,辛苦你了。」阿森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小陳,我好崇拜你喔!」惠珊也投以佩服的眼神。
「真有你的,小陳。」老張說。
「看來,你不是只出一張嘴的男人喔!」阿義也不由得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一連串的讚美,小陳倒顯得不好意思了。
「唉呀!沒什麼啦!大家給我機會啊!」小陳說:「你們相信我,我才有機會表現的啊!」
「不過,蚊子真的好多,我的血都快被吸乾了,哈!」
大家都跟著笑了。
小陳低頭笑著的同時,瞥見惠珊手上的喜餅,忽然覺得 - - 肚子餓了。
「嗯......李小姐,妳......的喜餅......可以吃嗎?」他不好意思的說著:「放心,我吃了餅,一定會包紅包的。」
惠珊趕緊把喜餅打開,招呼著大家說:「大家一起吃吧!應該都餓了,折騰了這麼久。」
就這樣,幾個人,像是開起了同學會,開始吃起了喜餅,有說有笑。
「李小姐,妳這麼漂亮,又有一個好工作。妳男朋友......不,應該說是妳老公,一定覺得很幸福吧!」小陳問著。
惠珊忽然斂起了笑容。
對於小陳的問話,她忽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很幸福?呵~他是很幸福啊!」惠珊說著這話的時候,淚水開始在眼眶打轉......
當妳為心愛的人搭起了一座城堡,以為從此可以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卻發現,他早已在別人的心中入住......
這時,妳還相信童話故事裡,每一個圓滿的結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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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幸福?呵~他是很幸福啊!」惠珊說著說著,低下了頭......
其實,男友出軌的事,她並沒有忘記,她只是壓抑 - - 從昨晚,到現在 - - 一直哽在心裡......
不爭氣的眼睛撐不住沉重的悲 - - 淚,就這樣滾滾落下......
輕輕的啜泣聲,在小小的空間裡迴盪著,驚動了這四個男人。
「漂亮小姐,妳沒事吧?」小陳問。
「怎麼了啊?」林文義走到惠珊的身邊。
「有什麼問題啊?我們不是已經找到人救我們了嗎?」阿森也覺得納悶。
老張則是不發一語,靜靜的遞了一包面紙給惠珊。
惠珊擦了擦眼淚說:「對不起......我......我的情緒有點失控......」
「妳不是要訂婚了嗎?為什麼哭呢?」小陳好奇的問著。
其他三個人則是一臉疑惑,對惠珊突如其來的情緒轉變感到不解。
「嗯......好吧!」惠珊禁不起一再追問,她說:「謝謝你們的關心。」
「其實,我......」
「我昨晚哭了一夜。」惠珊說:「各位大哥,你們可以告訴我嗎?」
「為什麼都已經快結婚了,男人依然可以堂而皇之的偷吃?為什麼!」
惠珊看著大家。
在場的四個男人面面相覷,似乎沒有人敢對這樣的指控發表見解。
畢竟是年輕人,小陳鼓起勇氣說:「李小姐。」
「叫我惠珊吧!」惠珊說。
「嗯,惠珊,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問題?」
「妳可以說說嗎?」
老張說:「是啊,不能一竿子打翻一條船喔!」
「是啊,說說看吧!或許我們能給點意見。」阿森說。
林文義更激動了,他說:「是啊,是啊!我為了家還跑來搶銀行,犧牲很大的耶!」
惠珊噗嗤笑出聲來;其他人也跟著笑了。
破涕為笑,惠珊微笑的說:「我知道你們都是好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我男朋友,昨天晚上,我發現他偷偷跟別的女人交往......」
「那女人,就是我們新房的室內裝潢設計師。」
「那她設計得還真徹底,連妳都一起設計了啊!」小陳忍不住插了嘴。
惠珊苦笑了一下。
「可笑吧!他們竟然就在我眼皮底下偷情!」
「昨晚,我知道這件事,簡直快瘋了!」惠珊憤怨的說:「我本來打算解除婚約的!」
「可是......」惠珊停頓了。
「可是妳沒有這麼做,是吧?告訴我,妳是因為愛他?還是為了他的面子?」老張的問話顯得咄咄逼人。
「我......」惠珊遲疑著、思索著......
「學長,你這樣問,會不會太狠啊!」林文義看著惠珊進退不得的猶豫,忍不住對老張抱怨了起來。
「我只是要她想清楚。結婚,是一輩子的事阿!」老張說。
「我同意張大哥的看法」阿森說:「結婚,確實是不能開玩笑的。」
「唉!」小陳忽然嘆了一口氣。
「這個社會啊!最弔詭的事情就在這裡。」
「最會為難女人的,往往就是女人!」小陳說得語重心長。
老張忍不住,糾正了小陳說:「小老弟,你這說法太大男人囉!」
「那請問一下,又是誰讓女人去為難女人?是男人啊!」老張說:「如果男人守本份,不亂招惹其他女人,會有這麼多事嗎?」
「學長說的對!」林文義附和著說:「男人是需要負起很大責任的。喂!小陳,你聽見沒?」
「啊我又不是她男朋友,幹嘛圍攻我啊!」小陳委屈的說。
惠珊笑著對小陳說:「你很負責任,我們都知道啊!要不是你,我們早就悶死了,不是嗎?」
小陳倒也老實不客氣的說:「對啊,對啊!害我臉上給蚊子叮了好幾個包,我是靠......」
「靠腰啦!你要說幾遍啊!你最厲害,可以吧!」阿義忍不住又堵了他的嘴。
又是一陣笑聲。
嘩笑聲落,電梯裡又恢復了沉默。
惠珊看見大家吃完一盒喜餅,又接著拆開另一盒。
「大家吃吧!」惠珊說:「我和他的事,我還會多想想......」
「可是你們不是要訂婚了?而且妳餅都做好了......」小陳一邊吃著,一邊問著。
惠珊站起身來,仰頭深呼吸了 一下。
「誰規定吃了餅就要訂婚?誰規定訂了婚就要結婚?」
「如果用委屈求全來做幸福的賭注......」
「我寧可放棄這場賭局!」
在這小小的空間裏;
這宣示,顯得擲地有聲!
「電梯裡有人嗎?電梯裡有人嗎?這裡是主控室!」緊急對講機裡傳來了聲音。
5個人,10隻眼睛,同時把目光移向對講機。
惠珊急忙轉過身去,準備要按下通話鈕呼救......
老張卻抓住她的手說:「等一下!」
「我要保證我們5個人都能平安出去!!」
此時,詭異的氣氛,又開始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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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保證我們5個人都能平安出去!」老張抓住惠珊的手說。
惠珊一臉疑惑,其他人則是把目光轉向阿義......
「不用擔心我啦!我又沒搶到錢;而且,我也沒傷人啊!」阿義笑著,企圖掩蓋內心的不安。
「有啊!你傷到我了!」陳為元故作神秘的說:「你傷到我幼小的心靈了!」
「幹!你又再練肖話!」阿義說。
小陳走近阿義,拍拍他的手臂說:「大哥,你是好人。如果你被抓走了,那......我們會覺得對不起你耶!」
阿義愣了一下,然後大笑。
「你這小王八蛋,油嘴滑舌;難怪我們這些老傢伙會被幹掉!」
小陳抓抓頭,裝作無辜的說:「大哥,別這樣說啦!我們年輕人都只是會講,你們才有真本事啦!」
阿森按捺不住說:「兩位,現在不是錄真情指數喔!現在情節比較像絕命終結站耶!」
「先不要說相聲了。」阿森說:「再一次餘震,我們就直接到地下十八層啦!」
「阿森說的是。」老張說:「我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而且,要想個辦法讓阿義跟我們一起平安出去。」
惠珊仍是一臉疑惑:「現在是怎樣?我怎麼都聽不懂?」
小陳嘆了一口氣說:「小姐,我希望今天面試的跟妳不是同一家公司啊!」
「同一家公司?你要來萬晟面試喔?」惠珊問。
「不會吧?」小陳說:「那......貴公司的面試一定不包含智力測驗。」
惠珊瞪了小陳一眼,其他人則是大笑。
「好吧!大家想想辦法,怎樣讓阿義脫身?」老張說。
惠珊為了彌補剛剛的狀況外,她趕緊說:「槍跟帽子先處理掉,那是最明顯的特徵。」
「說得對耶!」小陳說:「可是,怎麼處理?吃掉嗎?」
「給你吃啦!」惠珊說:「嗯......我也不知道怎麼處理耶!」
阿森若有所思的看看天花板說:「老弟,可能還要麻煩你再上去一趟!」
「不會吧?」小陳慌張的說:「還有線沒接好嗎?上面蚊子很多啊!」
「槍跟帽子,麻煩你先放上去。」阿森說:「以後,我再找機會來處理掉。」
「可是這樣你要擔風險耶!」阿義想制止阿森。
「還好啦!維修電梯是我的工作。」
「工作,不會有人跟我搶著做的啊!」阿森說:「你放心,我會處理的很好的。」
小陳將阿義的帽子跟槍取過來,爬上天花板,把東西藏在角落。
「OK啦!我們可以呼救了吧!」惠珊作勢要按下求救鈕。
「等一下!」老張說:「這還不夠!」
到底是要怎樣才叫夠啊!
其他四個人心裡這樣想著。
「監視器嗎?」小陳說:「安啦!監視器的線,我一直都沒接回去喔!」
小陳得意的笑著。
「監視器?小老弟,真有你的!」老張說:「我想,我們應該還可以多做一點。」
「來!我告訴你們......」老張跟其他四個人說了他的想法。
「哈!薑果然是老的辣!」小陳對於老張的計劃,佩服不已。
「張先生,您可真是高人啊!」惠珊笑著說:「沒問題,我全力配合!」
「大哥,我想,除您之外 - - 這一招,應該沒人想得到吧!」阿森說。
阿義握著老張的手說:「學長,看來,我又欠你一次了,哈!」
老張看著大家的反應,苦笑著說:「怎麼到了這個時候,我忽然覺得我對人類是有貢獻的?」
「哈!看來,我還可以做不少事喔!」老張笑得更大聲了。
「是啊,是啊!您要是死了,這些賤招就失傳了啊!」小陳啊!你不一定每句話都要補充說明啊!
「賤招?你的賤嘴比較厲害喔!」阿義笑著說。
惠珊轉身面對牆壁;
經過幾分鐘後......
「李小姐,我們可以正式求救了。」老張下達求救指令。
惠珊按下求救鈕,對講機的那一端傳來聲音:「OK!我聽見了,現在我要啟動電梯囉!」
「快!」五個人異口同聲的說。
主控室選了最接近的樓層讓電梯停下;
正如老張所預料的:記者、醫護人員、還有一大堆不相關看熱鬧的人......統統等在門口。
遠處,還有一名警察正走過來。
電梯一打開,裡頭先閃出一位穿著工作服的人 - - 是阿義!他跟阿森換了衣服。
記者衝上來要訪問他,眼看就無法脫身;
而警察,正一步步的走近......
「啊~~~~~~~~~」一個尖銳的叫聲穿透人群的嘈雜。
是惠珊,她開始狂叫;
小陳則是大聲喊著:「她有密室恐懼症!趕快送她去醫院!快啊!」
記者一聽到有更勁爆的,立刻拋下了阿義,往電梯門口再聚攏過來。
小陳跟惠珊,他們的任務就是製造混亂。
當記者一靠近過來的時候,小陳又大喊:「電梯裡還有人受重傷啊!嚴重骨折啊!我看可能快不行了啊!」
哇!更勁爆!
記者的攝影機及燈光轉向電梯內,看見了一幕感人的畫面 - -
「阿森,你醒醒,我們得救了啊!」老張聲淚俱下的說:「我就剩下你這麼一個好朋友,你不能死啊!」
阿森忍住笑意,把頭轉向老張懷裡,但是肩膀還是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幹!誰叫你動啦!穿幫了呀!」老張心裡想著。
靈機一動,他說:「阿森,你在動,我感覺到了;你還有救啊!」
小陳見機不可失,立刻接著說:「快啊!快送他去醫院啊!」
就這樣,老張陪阿森上了救護車。
此時,惠珊忽然又若無其事的準備走開。
「小姐、小姐,你不是有密室恐懼症嗎?」一群記者追上去問。
惠珊生氣的說:「你才有神經病啦!誰說我有密室恐懼症!」
記者回頭,卻又遍尋不著小陳 - - 小陳,已經帶著阿義騎機車走得老遠啦!
惠珊趁勢抓住走過來的警察說:「阿Sir,我要告他,他誹謗我,說我有病!」
「小姐,對不起。」警察一臉嚴肅的說:「我正在辦案!」
惠珊心想:機會來了。
她死命的拉住警察,大聲的喊:「辦案?我的案就不是案喔!」
「警察欺負女人,警察歧視女人啊!」
這一喊,記者紛紛圍過來,又開始了另一波的混亂......
三 個 月 後............
「喂,我今天試用期滿了耶」小陳說。
身邊的人是惠珊,小陳進了惠珊的公司工作。
這會兒,他們正準備要上班,兩人正在大廳裡等候電梯。
「哼!沒有我保你,你過得了試用期嗎?」惠珊得意的說。
「兩位,」阿森說:「喔!這麼巧,遇上你們了。」
惠珊說:「是啊!小朋友畢業旅行玩得愉快嗎?」
「有大哥這種好爸爸,小朋友一輩子都嘛快樂!」小陳說。
「小陳,不錯喔!越來越會講話啦!」阿森說:「ㄚ頭玩得很開心,謝謝你們喔!」
三人正在談笑的同時,後頭又有一個人提著兩大包飲料走近。
「惠珊啊!謝謝妳一直照顧我們的生意喔!」是老張。
老張後來跟阿義合夥開了 一家飲料的加盟店,惠珊總是號召同事向他們下ORDER。
「大哥,你們的飲料很棒啊!」小陳說:「不是惠珊特別幫忙,你們店裡的東西是真的有口碑的啊!」
老張笑著說:「唉呀!別這麼說,謝謝你們幫忙。」
「今天數量訂得特別多,我還叫阿義一起幫忙呢!」
話說完,只見阿義匆匆忙忙的提著一袋飲料跑過來。
「喂!等我一下,等我一下!」
阿義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咦?真巧,我們五個人又遇在一起了!」小陳笑著說:「唉呦,有點恐怖的巧合耶!」
大家尷尬的笑著......
噹~
電梯來了......
門一打開 - - 竟然沒有人要進電梯......
大家,面面相覷......
「呃......我們......」老張蹙著眉說:「我們......還是分兩部電梯搭吧!」
沉默了一下......
五個人,開始大笑......
不,是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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