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憂心如焚
- 讀張志雄《流行病》《孩子寫下你的答案》有感
張志雄在早期的掌門中,可算是較勤於創作的一位,唯其初期詩作,偏屬於傷逝悲情的較多,人間苦痛與世情哀樂較少,所以其詩所表現的風格,也近於唯美而深澀的情愫居多。
而在這幾年來,從告別了菊花軒的熱絡之後,更獨自沈寂落寞的返回到平淡無華的故里,過著半隱居的鄉間生活,在這段日子裡,也只有盡情恣意的讓心靈再重新浸淫在山水野氣之間。雖然關心他的朋友們是不願也不忍見著一個才華洋溢、熱勁十足的狂狷子,為了生活,拙於人間煙火,不得不遁世逃情,而深感惋惜。可是在種種顧慮之餘,卻也不得不令人稍感欣慰,原因無他,離開了縈縈累累的繁華,拋卻了種種迷戀與俗情,未嘗不是一種快活和洞澈。讓心靈獲得了清明,即是一種契機,讓詩思永不萎竭,亦即是一種無盡的創作,不是嗎?
朋友們的顧慮,總算是多餘的,好友們的期許,總算是沒有落空的。從他再度回到這愛與憎、悲與欣相互交集的舊地來,可像是歷經了一劫深痛的催折與蛻變。起碼,在生活的體練,在創作的風格嘗試上,在在都可清楚的察覺到這心路歷程的痕跡軌絡。
我們讀其發表的新作-《流行病》、《孩子,寫下你的答案》二詩;隱約中,亦可窺見其憂心如焚的無奈,與勇於熱愛生活的悲憫。
大體上說來,這兩首詩所採取的題材,和所表現的手法是沒有什麼不同的。但藉著兩個不一樣的現象,正可以看出其深植在內心的悲憫和無助,並不是沒有理由的。
《流行病》一詩,是藉著急遽轉變的一些社會景象,用來抒發那些未盡情、不合理的所見所聞。這些令人不能也不敢置信的事實,雖然已是赤裸裸的呈現在我們的眼前,但對於這些光怪陸離,千奇百怪的事,最令人訝異錯愕的是,竟然有人還能裝出一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態度來。或許有些人是真正不再在乎些什麼事的了,或許以人在飽嚐了一連摧折困阨之餘,再也無能分辨和計較出這一切問題的真正根由了。雖說如此,可是又有誰能想到隱藏在這問題背後,值得令我們擔憂、深鎖的,又會是什麼呢?我想這才是真正的問題癥結所在了。或許我們是不怕一些不合情理的現象出現的,但是問題發生了,面對著這些困擾、憤怒的事,我們所臨的態度和抉擇,又會是怎樣的一個結局呢?透過這些設想,先讓自己有了思索的脈絡,再來細讀「流行病」一詩,可能就不會再拘泥於文字詞藻這一層在外的形式意義了。
《流行病》正是這一個多劫深悲的環境下,才會有的現象,如果說人類的無知與愚癡,正是足以毀滅自身的最大危機,我們從《流行病》一詩中,大概也已可看出個端倪來了。當一切的貪婪和墮落,正如流行病一般,從渾噩骯髒的都市,蔓延到純樸潔淨的鄉間來;當「昏睡的人們對著雞啼破口大罵/……/三百張飢餓人口/把三千畝土地啃得面目瘡痍/……」,當「有些時候太陽昏睡在山頭/慵懶的人們對著犁鋤破口大罵……」,讀到此,豈能沒有一絲的驚悸和灼灼的傷痛嗎?
而在《孩子,寫下你的答案》一詩中,更是強烈的表示出作者心中的不滿和憤懣。《流行病》一詩所提供的,不過是一種急功近利無知,和那些為生活所迫而墜於貪婪物欲徵遂而不自知的悲哀現象罷了。在《孩子,寫下你的答案》一詩中,卻是隱約的嘲諷著那些無知而不自憐的人們,硬是要裝扮成知識的弄臣、權威的餘孽,無時不刻的毒荼摧殘著那些民族幼苗純潔無暇的心靈。這種行逕雖是可恥的,但最令人不齒的不齒,即是我們在忍受種種不合理的頹喪衰敗餘風之外,還要額手稱慶。這種積非成是,指鹿為馬的作風,是孰令致之?孰令為之的呢?想是無人能夠且肯提出一個適切的答案來吧!
在張志雄復出之餘,深讀其新作,當不只是我一人憂心如焚而已,但除了憂心如焚之外,我們還又能怎麼樣呢?